我将镜子搬回了家

睁着眼睛等到了天亮。
正午十二点，老马准时来了。道士已经先到了，在门口等着，脚边放着一个铁桶，里面装着黑布、鸡血、朱砂和一捆干艾草。我们没有多说话，三个人直接进了杂物间。
道士让我把镜子搬到院子里。我隔着红布抱住镜框，那一瞬间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我差点松手——不是冷的，是温的，像人的体温。我咬着牙把它搬到了院子中央，放在道士铺好的黑布上。
道士开始念经。念得很快，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什么人争吵。念了大概有十分钟，他猛地把红布揭开。
正午的太阳直直地照在镜面上。镜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的嘶嘶声。镜面上开始冒烟，不是水汽，是一种淡**的烟雾，带着一股腐臭的味道。烟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形状，像人脸，像手掌，在镜面上挣扎着，拍打着，想要冲出来。
“裹上！”道士喊了一声。
老马和我同时动手，用黑布把镜子整个裹住。我拿着蘸了鸡血和朱砂混合物的刷子，在黑布外面一层一层地涂。每涂一下，布下面就会鼓起一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布往外拱。那些鼓包移动着，聚拢着，最后全部汇聚到了镜子的正中央，形成一个凸起的人脸轮廓。
那个人脸在布下面***，我能看到它的嘴一张一合，能听到布纤维被撑到极限的嘎吱声。
我们把它搬上了老**皮卡车，一路开到了城北的废弃砖窑。那地方荒了有十几年了，周围全是半人高的荒草，砖窑的烟囱斜斜地戳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像一根断掉的手指。
我们在砖窑里堆了干柴，把镜子放在最上面，浇上汽油，点燃。
火腾地一下蹿起来，有两人多高。火焰的颜色不对，不是橙红色的，是惨绿惨绿的，像是烧的是一堆铜锈。绿火**黑布，黑布在火里卷曲、收缩，露出下面的镜面。
镜子在燃烧。不是烧熔，而是真的在燃烧。镜面像纸一样被火焰舔出一个个窟窿，从那些窟窿里往外冒黑烟，黑烟浓得像墨汁，滚滚地涌出来，在空中凝聚不散。
然后我听到了叫声。
第一声是我前妻的声音，喊我的名字，说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