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房煮面条。锅里的水烧开了，我低头去拿面条的时候，在不锈钢锅盖的内侧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只是一瞬间，但那一瞬间足够我看清楚——我的倒影在微笑。
而我面无表情。
我立刻把锅盖翻过去扣在台面上，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湿透了。我给陈师傅打电话，打不通。给老马打电话，老马说陈师傅前两天出远门了，让我先别慌，他去想办法找别人。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杂物间传来的声音。一开始是那种敲玻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然后是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最后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我知道声音是从杂物间传来的。我也知道杂物间里除了那面镜子什么都没有。
凌晨四点左右，哭声停了。安静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让我彻底崩溃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从我自己的手机里传出来的。手机屏幕是黑的，但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声音，用一种我从来没有用过的语气，慢慢地说了一句话。
它说：“让我出去。”
然后我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是我的脸，但不是我此刻的脸——屏幕里的我披头散发，眼眶凹陷，嘴唇干裂，正在笑。那种咧到耳根的、露出全部牙龈的笑。
我把手机摔在地上，踩碎了。
但那个声音没有停。它开始从别的地方传出来。电视机，关着的。笔记本电脑，合着的。甚至墙壁里，地板下，天花板上。四面八方都是我的声音，用不同的语气说着同一句话。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那些声音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只是我的。我后来才知道，那些声音是属于所有被这面镜子吞掉的影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到天亮的。太阳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我冲进杂物间，站在那面被红布盖着的镜子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打火机。我想一把火烧了它。
但我不敢揭开那块布。
老马上午带着一个道士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杂物间门口坐了两个小时。道士比陈师傅年轻一些，四十来岁，看了一眼杂物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