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尽春未归
新朝宽宥,没有赶尽杀绝。
李霁被释为庶人,拨往掖庭听用。
那里比昭狱好些,至少能见天日,至少算个人了。
掖庭的日子苦,他却从不抱怨。
他手巧,从前在囚室里无事可做,便拿碎木片刻些小东西。
出了昭狱,这手艺竟成了营生。
掖庭的管事见他做得一手好木工,便许他领些零活。
修窗柩,补几案,给各宫打些箱笼匣盒。
他做得用心,工钱攒下来,除了吃用,余的都换成木料。
我去看他时,他正在刨一块梨木,木屑落了他一膝。
“来了。”他放下刨子,起身朝我走来,“妆*快打好了,还差一对合页。”
我轻“嗯”了声。
他深情地看着我,认真道:“我有话同你讲。”
我抬眼,回望着他,等待下文。
“在昭狱里,我想过死。”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父亲没了,母亲没了,家没了。外面的人都当我已经死了,我自己也当自己已经死了。”
“后来你来了,陪在我身边,一年又一年,是你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我现在是罪臣之后,是庶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我连个像样的聘礼都给不起,这副妆*打了三个月,用的还是最便宜的梨木。”
他深吸一口气。
“可我还是想问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院子里很静,刨花堆在墙角,新锯的木料码得整整齐齐。
他望着我,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我把手放在他的手心,“愿意。”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握进掌心。
李霁求了他父亲的恩师徐大人亲自为我们主婚。
没有凤冠霞帔,没有高堂满座。
掖庭那间小院里,徐太师和我爹坐在上首。
我穿着自己连夜改的旧袄,李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两人对拜下去,这便是成亲了。
徐大人就着一盏昏灯,将我们的手叠在一起。
苍老的声音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李霁侧过头看我。
他轻声说:“我这辈子,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