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霜弈

执棋人------------------------------------------，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反射出刺眼的光。沈清辞站在东宫的偏殿前，手里捧着一只暖炉，目光却穿过层层宫阙，望向城西那片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宅邸。，如今却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沈姑娘。”。太子萧珩披着厚重的狐裘，从殿内走了出来。他的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夜一夜未眠。：“殿下。”，示意她免礼。他走到沈清辞身边，学着大人的模样负手而立，目光同样投向远方。“柳承渊被抓了，三皇叔也被禁足在府中。”萧珩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茫然，“可是，朕觉得……这心里反而更空了。”。，一夜之间被迫长大了。昨夜他在朝堂上的那声怒吼，震慑了群臣，也让他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殿下不是空了，是怕了。”沈清辞轻声说道，“以前有柳承渊在前面挡着，殿下只需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如今挡箭牌没了，殿下要独自面对这满朝风雨，自然会觉得冷。”。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多了一份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对吗？罪女不知。”沈清辞垂下眼帘，“罪女只知道，这江山是殿下的，谁也抢不走。”。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沈清辞手中的暖炉，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顾将军在殿外求见。”太监总管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萧珩收回手，恢复了太子的威仪。
顾衍大步走进偏殿，铁甲未卸，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顾衍，叩见殿下。”
“将军请起。”萧珩虚扶了一把，“昨夜之事，多亏将军仗义执言。”
顾衍站起身，目光却越过萧珩，落在了沈清辞身上。
“殿下，”顾衍声音低沉，“柳承渊虽倒，但其党羽遍布朝野。昨夜臣查封丞相府时，发现许多朝中重臣的往来书信，牵扯甚广。若是一一追查，恐怕朝堂要大换血，人心动荡。”
这是顾衍的困境。作为武将，他习惯了非黑即白的战场。但朝堂是灰色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杀了一个柳承渊，却放出了无数只藏在暗处的鬼魅。
萧珩眉头紧锁，看向沈清辞：“沈姑娘，你怎么看？”
沈清辞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
“这是听雪楼整理的名单。”她将名单递给萧珩，“上面的人，都是柳承渊的死忠。但这上面的人，不能全抓。”
“为何？”萧珩不解。
“水至清则无鱼。”沈清辞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殿下初掌大权，根基未稳。若是将朝堂清洗一空，谁来帮殿下治国？谁来帮殿下收税？”
顾衍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你的意思是……放过他们？”顾衍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放过，是敲打。”沈清辞看向顾衍，“将军只需抓几个典型，杀鸡儆猴。剩下的人，让他们戴罪立功。他们会感激殿下的不杀之恩，从此对殿下死心塌地。”
萧珩看着手中的名单，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可是，这样对得起那些被柳承渊害死的人吗？”萧珩的声音有些颤抖，“沈太傅一家，还有那些冤死的百姓……”
“殿下要的是公道，还是江山？”沈清辞直视着萧珩的眼睛，“公道是给活人看的，江山是要传给后人的。殿下若想做一代明君，就必须学会取舍。”
偏殿内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吹动着窗棂，发出“吱呀”的声响。
萧珩低下头，看着那份名单。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就按沈姑娘说的办。”他将名单递给顾衍，“将军看着办吧，抓大放小。”
顾衍接过名单，深深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臣领旨。”
顾衍退下后，偏殿内只剩下萧珩和沈清辞。
“你变了。”萧珩忽然说道。
“殿下何出此言？”
“以前的你，满心满眼都是复仇。”萧珩走到沈清辞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现在的你，眼里装的是这天下。”
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沾满了鲜血，如今却要执掌这天下棋局。
“罪女只是不想让殿下的江山，毁在那些宵小之辈手中。”
“不，你是想替你父亲守护这江山。”萧珩轻声说道，“沈太傅一生忠君爱国，他若在世，也会希望你这样做。”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殿下，”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罪女只是个罪臣之女，不敢妄议朝政。罪女只想……活下去。”
“你会活下去的。”萧珩坚定地说道，“而且会活得比谁都好。朕会护着你。”
沈清辞垂眸：“谢殿下。”
萧珩转身走向书案，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沈清辞退到一旁，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暗处复仇的孤女。她是这盘残局的执棋人，她要在这波诡云*的朝堂上，为萧珩，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角，向沈清辞递了一个眼神。
沈清辞心领神会，借口退下，随着暗卫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楼主有信。”暗卫递上一枚蜡丸。
沈清辞捏碎蜡丸，取出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萧玦”。
沈清辞瞳孔微缩。
“他在哪？”
“听雪楼。”暗卫低声道，“他受了伤。”
沈清辞心中一紧，转身便走。
“等等。”暗卫叫住了她，“楼主还说，萧玦是为了帮我们转移柳承渊的视线，才暴露了行踪。”
沈清辞脚步一顿。
她想起昨夜朝堂上的那场大戏，想起顾衍手中的断刀，想起那份致命的名单。
原来，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他在推波助澜。
“我知道了。”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备马。”
夜色降临，听雪楼内。
萧玦靠在软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折扇，只是手指已无力摇动。
沈清辞走进房间，看着狼狈不堪的萧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王爷这是何苦？”她走到榻边，声音有些颤抖。
萧玦睁开眼，看着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我说过，我会帮你。”他声音沙哑，“柳承渊虽然倒了，但三王爷还在。他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去招惹他？”沈清辞看着他胸口的伤，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你知不知道，若是你出了事，这局棋就全乱了！”
“乱了好。”萧玦轻声道，“乱了，你才能上位。”
他伸出手，握住沈清辞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清辞，”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沈清辞看着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萧玦，”她哽咽道，“你疯了吗？”
“是啊，”萧玦笑了，“为了你，我早就疯了。”
窗外，风雪大作。
屋内，两颗孤独的心，在这一刻，紧紧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