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春衫,难逢暮雪
那次抽血之后,我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整夜守在床边,替我擦拭身体。
那人不断呢喃着对不起,规划着以后要去看海。
可我只觉得吵。
退烧是在两天后的黄昏,离系统倒计时只剩最后八个小时。
我费力地睁开眼,病房里空荡荡的。
我习惯性地去摸枕头底下的那个小丝绒盒。
那是前四个孩子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物件,是骨灰混合熔铸的银镯子,上面刻着他们的生辰。
可是,枕头底下空空如也。
我瞬间白了脸,掀开被子发疯般地翻找床铺和柜子。
没有,哪里都没有。
就在这时,顾屿推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热粥。
见我跌在地上翻找,他急步上前将我抱起。
“阿雪!你还在挂水,下床找什么?”
我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镯子……我孩子的镯子不见了!”
顾屿的神色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眸,语气放得很轻。
“那几个镯子,我处理掉了。”
我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血液直冲头顶。
“你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摸我的头发安抚道。
“湘湘前天被你吓到,一直做噩梦。她说她做梦梦到了,是那几个镯子冲撞了她。”
“阿雪,你刚做完手术,身上煞气重,那些死物留着也不吉利。”
“等你出院,我找最好的工匠给你打新的,好不好?”
煞气重。
死物。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凿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我四个孩子的命!
“还给我……”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他往外冲。
“顾屿,你把孩子的遗物还给我!”
我刚冲到门口,就被顾屿一把拽住手腕,狠狠拉进了怀里。
腹部的刀口猛地撕扯开,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病号服。
我疼得弓起了身子,冷汗大滴大滴地砸下来。
顾屿脸色大变,死死按住我的伤口。
“江暮雪!你闹够了没有?”
他眼底泛起暴怒,“为了几个死物,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至于摆出这副要**的样子吗!”
我疼得直抽气,牙齿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隔着模糊的泪眼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我终于彻底死了心。
“好。”
我松开了攥着他衣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闹了。我不去了。”
顾屿愣住,看着我过分平静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阿雪……”
他想上前扶我。
我侧身躲过,微凉的水滴砸在手背上。
“医生说我要静养,顾总去陪林小姐吧,我想睡了。”
他僵在原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让护士进来重新包扎。
而在他转身出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隔壁楼层传来的刺耳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