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巷深我爸炸油条我当局长  |  作者:梧桐乌鸦  |  更新:2026-05-04
老周二的本子------------------------------------------“操。”,靠边停了。。车窗没来得及摇下来,吐在门板上,顺着缝往下淌。老周二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干夜班这些年,什么没见过。吐车上算好的,至少人还清醒。真正麻烦的是那种一声不吭的——你以为睡着了,其实是过去了。,吐完了,靠在座椅上,呼哧呼哧喘。“师、师傅……不好意思……没事。”老周二把车重新发动,“你家哪的?老街。”。老街的。他在老街活了四十五年,这孩子没见过。后来搬走的吧。“老周家油条吃过没?吃过。小时候我爸老带我去。那是我哥。”,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又捂住了嘴。老周二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裹着**摊的烟味儿。,老周二把车停在解放路口,拿抹布把门板擦了。擦完,从手套箱里摸出那个本子。,巴掌大,封面上印着“顺达出租车公司”几个字,红漆都磨掉了。他翻到最新一页,用圆珠笔记了一笔:五月十七,凌晨一点,老街男孩,吐车上,没收清洁费。,往前翻了翻。
三月十二。赵大局小舅子,城南KTV上车。打电话给老张,说“上次那个违章帮你消了”。**没查。
四月二十三。建材市场,两个男的。后座那个说“孙总说了,老街那片必须今年动”。另一个说“赵局那边没问题”。
五月五号。一个女的,区**门口上车。电话里跟人吵,说“赵大局你少来这套”。
老周二合上本子。
他记性不好。开出租的人,一天拉几十拨客人,谁是谁根本记不住。但这个本子替他记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三年前。那天他拉了一个醉汉,那人在电话里吹嘘自己**是街道办主任,老街拆迁能多拿二十万。他当时没当回事。
后来赵大局升了,改名了,电视上开始讲“廉政”。他忽然想起那个电话。
操。他在本子上写了第一笔。
后来就越记越多了。不是刻意的。就是拉到一个不对劲的乘客,等红灯的时候顺手记两笔。记完了也不看,合上,扔回手套箱,继续跑车。
三年,记了大半本。
他从来没给人看过。老周都没给。
天快亮的时候,老周二把车停到老周摊子对面。老周正在收摊,看见他,点了下头。老周二走过去,从兜里掏出烟,递一根给老周。老周不抽,他也没点,就那么夹在耳朵上。
“昨晚拉了个老街的。”
“谁?”
“不认识。二十出头,说小时候吃过你油条。”
老周没接话,把最后一张桌子搬进屋。
老周二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子尽头。路灯刚灭,天是青灰色的。王婶家的石榴树探出墙头,叶子密得很。那只狸花猫蹲在墙根下,尾巴一甩一甩。
“哥。”
“嗯。”
“你说,一个人要是把不该记的东西记下来了,算不算惹事?”
老周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桌子。
“看记的是什么。”
“要是记的是真的呢。”
老周把抹布拧干,搭在桶沿上。转过身,看着他弟弟。
“真的,就留着。”
老周二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没点。
“王婶那二十万,是真的。”
“我知道。”
“赵大局小舅子打电话销违章,是真的。”
“我知道。”
“孙总说老街必须今年动,赵大局那边没问题,是真的。”
老周没说话。
“哥,我拉了三年车,这个本子上记的东西,够他喝一壶的。”
老周看着他弟弟。老周二的眼睛是红的,不是熬夜熬的。
“你想好了?”
“没想好。”老周二把烟塞回兜里,“所以还没给人看。”
他转身走了。拉开车门,发动引擎。排气管突突响了两声,车开出巷子。
老周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拐过弯,没了。
然后他低头,看见案角那半根凉油条。昨天留的,忘吃了。
他拿起来,咬了一口。
天亮了。
陈大姐的卷帘门第一个拉开。然后是老孙头的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嘎吱嘎吱。老刘下班了,保安服搭在肩上,路过老周摊子时停了一下。
“老周,昨晚你弟的车,在解放路停了一宿。”
“你看见了?”
“监控里看见的。”老刘打了个哈欠,“他那个本子,还在记?”
老周抬头看他。
老刘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走了。走出去几步,回头丢了一句:“我也有一个。”
老周手里的油条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但老刘已经走远了。保安服搭在肩上,袖子晃来晃去。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当当,像值了五年夜班的人——天亮了,该睡了,但腰杆还挺着。
老孙头的板车过来了。今天没带青菜,带了一麻袋土豆,圆滚滚的,有几个滚下来,在石板路上弹了两下。他蹲下来捡,嘴里嘟囔着:“老了老了,连个土豆都看不住。”捡完,站起来,冲老周喊:“老周,昨儿个马记者又来老街了。”
“哪个马记者?”
“省报那个。上次来问拆迁的。”老孙头把土豆塞回麻袋,“他在王婶家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还拍了石榴树。”
老周放下油条。
“王婶让他拍的?”
“王婶不在家。他自己拍的。”
老孙头推着板车走了。土豆在麻袋里互相撞,闷闷的声响,像远处传来的闷雷。
老周站在摊子后面。油锅里的油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
他想起老周二那个本子。老刘说,我也有一个。王婶柜子里锁着一份文件。周卫国在档案室整理了三年。马记者拍了石榴树。
这些东西——本子,文件,档案,照片,石榴树上的青皮果子——都在等。等人来问,等人来看,等人把它们拼在一起。
火候还没到。
但快了。
巷子口,老周二的出租车又拐回来了。车窗摇下来,老周二探出头。
“哥,马记者在福来茶馆。他说想见你。”
老周擦了擦手。
“见我干什么?”
“他说,想问你一个人。”
“谁?”
“李素梅。”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油锅表面的凝层裂了一道缝。那只狸花猫从墙根下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懒腰,甩了甩尾巴,走了。
老周把手里的抹布叠好,放在案角。和那半根凉油条放在一起。
“什么时候。”
“现在。”
老周解下围裙。围裙是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他叠了两叠,放在摊子上。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在天亮以后离开摊子。
他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老二。”
“嗯。”
“你那本子,带着。”
老周二愣了一下,然后从手套箱里把那个塑料皮本子拿出来,揣进兜里。
老周继续走。背影瘦瘦的,头发白了一半,腰不太好,但步子不慢。
巷子里,阳光正一寸一寸照进来。石板路上的湿印子,一道一道,慢慢干了。
老周二把车熄了火,也下了车,跟在老周后面,往福来茶馆走。他兜里那个塑料皮本子,封面上的字早磨没了,但里面的字,一个字都不少。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