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巷深我爸炸油条我当局长  |  作者:梧桐乌鸦  |  更新:2026-05-04
李素梅------------------------------------------。,放在桌上,往老周那边推了推。动作很慢,像推一件易碎的东西。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一个女人坐在区**门口的台阶上,右手包着纱布,渗出的血洇在纱布上,深了一块。她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马路对面。马路对面,能看见一个早点摊的棚子。棚子底下站着一个人,围着围裙。。手指放在桌沿上,没动。。他把茶壶端起来,给老周面前的杯子续上。茶水倒到八分满,停了。老周不喝,他也没催。“这张照片,是我父亲拍的。”马记者放下茶壶,“那年他在省报跑民政口。那天去区**采访,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台阶上。他拍了三张。这是第一张。”。看了很久。茶杯里的热气慢慢淡了,水面不再冒烟。“第二张,她发现了镜头,把头低下去。第三张,她站起来走了。我父亲说,第三张不用留,她站起来的样子,他记住了。”马记者停了一下,“留给您的,是第一张。为什么。他说,第一张里,她还在等。”。手没抖。炸了三十年油条的手,稳得很。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早点摊的棚子,棚子底下围围裙的人。那个人是他。二十六年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李素梅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围围裙的人站在棚子底下,手搭在案板上,一动不动。“那天,我没敢过去。”他把照片放下,声音不高,像在说别人的事,“**刚来过,收了老孙头的秤。我怕摊位被收。”。“后来她就不出门了。手烂了,人垮了。卫国六岁那年,她走了。临走前拉着卫国的手,说,妈这辈子,就是想找个人说说理。没人听。”老周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我带卫国去街道办办死亡证明。窗口让我跑了三趟。第三趟,我蹲在楼道里哭。卫国站在旁边,拉着我的衣角,说,爸,别哭。”。窗外的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过去。轱辘碾过石板路,嘎吱嘎吱。是收废品的老王,他每天这个点经过福来茶馆门口。今天车上多了一捆旧报纸,用麻绳扎着,摇摇晃晃。“周师傅。这张照片,我父亲洗了三张。一张存档,一张寄给了当时的纪委,石沉大海。退休那年,他把第三张寄给了一个人——省纪委的纪明远。那张照片在纪处长的抽屉里压了七年。”马记者把信封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钢笔写的,墨水洇了一点:1998年4月12日,区**门口。摄影,马国良。“这张是留给您的。”
老周看着信封上那行字。字迹很旧了,但笔画还清楚。
“留给我干什么。”
“我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拿,就给他。没人来拿,就留着。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张照片。”
老周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新一些。2024年6月,赵大局到案。下面是第三行,墨迹最浓:李素梅。丈夫周德厚。那天没走过去。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看着那行字。
“这是谁写的。”
“纪处长。赵大局到案那天,他打电话来,说了你托他写的话。他写完以后,把照片放在案卷第一页。”
老周用手指摸了摸那行字。墨迹早干了。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烫疤,摸过纸张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的凹凸——钢笔写字时留下的划痕。
福来茶馆的挂钟敲了十下。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盹,头一点一点。
“马记者。”
“您说。”
“你父亲拍的第二张照片。”老周转过头,“她低下头那张。还在吗。”
“在。纪处长留着。”
“我想看看。”
马记者看着他。老周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和他在老周的摊子上看到的不一样——不是耐心,不是等待。是准备好了。
“我下次带来。”
“好。”
老周把第一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把照片放回信封里,折了一下,放进围裙口袋。口袋里还有早晨那半根凉油条的碎屑,沾在信封上。他没管。
他站起来。椅子腿磨地,嘎吱一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外是小街,石板路坑坑洼洼,阳光正一寸一寸移过来,快要照到门槛了。
“马记者。你再见到纪处长的时候,替我跟他说件事。”
“您说。”
“跟他说,我每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炸油条。第一根,现在给麻雀。”他顿了顿,“但第二根,我给卫国。热的。”他转过头,看着马记者,“以后都是热的。”
他推开门,走进巷子里。
天阴了。石板路上的湿印子多起来。要下雨了。老周没跑。他慢慢走回摊子,把围裙解下来——刚才走得急,忘了脱,就这么穿着去了茶馆。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路,他解开的时候,手指不利索,死结越拽越紧。他干脆不拽了,从头上把围裙套出来。
他把照片从围裙口袋里抽出来。照片上,女人坐在台阶上,右手纱布渗着血,看着马路对面。马路对面是他。他把照片放在案角——和李素梅爱吃的那根油条放在一起的位置。照片旁边是早晨那半根凉油条,已经干透了,硬得像石头。
雨点落下来了。打在石板路上,啪啪响。打在油锅的盖子上,叮叮叮。打在卷帘门上,哗哗哗。老周把油锅往里挪了挪,坐在马扎上看着雨。那只狸花猫从墙根底下跑过来,钻进他脚边,蜷成一团。猫身上的毛湿了一半,贴着头皮,眼睛眯着。
老周二从茶馆回来了。他没打伞,头发淋得贴在额头上。他走进摊子,在老周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那个塑料皮本子,翻了翻,又合上。
“哥,王婶叫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她说,她那二十万要回来了。今天上午到的。街道办新来的主任亲自送来的,还带了一份新的补偿协议。”老周二把本子揣回兜里,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雨水,“主任说,之前的事,对不起。王婶说,她不恨了。”
老周没说话。
“她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家的油条,她吃了二十年,没吃够。”
雨越下越大。石板路上的水流成了河,顺着坑洼往低处淌。卷帘门上积了水,哗哗往下倒。那只狸花猫往老周脚边又缩了缩。
老周站起来。把案角那半根凉油条——今天早上那根——拿起来,掰了一半,递给老周二。老周二接过来,没问,塞进嘴里。兄弟俩嚼着凉油条,看着雨。
又过了很久。雨小了。老孙头推着板车从巷子口经过,板车上盖着塑料布,土豆在底下鼓鼓囊囊的。他冲老周喊了句什么,被雨声盖住了。老周没听清,抬起手冲他扬了扬。
围裙口袋里,那张黑白照片被体温捂热了。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