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饺子，我准备了十五年

除夕夜零点刚过，我按下了110。
「**，指挥中心。」
我看着满地散落的饺子，以及倒在餐桌旁七窍流血的5个亲戚。
电视里还在放着春晚的难忘今宵。
「我要报警，我家年夜饭吃死了5个人。」
接线员的声音瞬间拔高:
「请保持冷静!地址在哪里?还有生还者吗?」
「锦华小区5栋1801。就我一个活人。」
我咽下一口沾着血沫的饺子，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顺便提一句，饺子是我亲手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接线员深吸了一口气:「先生，请您待在原地，不要触碰任何东西。警方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桌上，刚好放在二叔那只碎了底的酒杯旁边。
餐桌上还摆着一桌子菜。红烧鱼，东北乱炖，糖醋排骨，凉拌花生米。
还有那盘饺子。
白瓷盘上印着金色的「福」字，盘沿溅了几滴血，顺着釉面往下淌。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烟花。红的，金的，紫的，一蓬一蓬地往天上炸，炸完了，碎成一把亮晶晶的灰，落下来。
远处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万家灯火。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全家福。
十五年前拍的。我妈抱着我，我爸搂着我妈，两个人笑得露出一嘴白牙。
照片右边，大伯一家人站成一排。大伯的手搭在我爸肩上。
兄弟。
我伸手摸了一下相框，指尖擦过我**脸。
「妈，饺子送到了。」
楼下响起警笛声。
十五年了。
这个故事，得从十五年前的那个除夕说起。
十五年前，我八岁。
那天也是除夕夜。也是在这间屋子。也是这张餐桌。
不同的是，那时候桌子对面坐着我妈。
我妈叫林若，普通的家庭主妇，嫁给我爸以后就辞了工作。她的拿手菜是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放一点虾皮提鲜，皮子擀得透亮，一咬一兜汤。
三十那天下午，她在厨房擀皮子，我站在小板凳上帮她捏花边。
我捏得歪歪扭扭的，她也不嫌弃，夸我:「小渡包的最好看，比**强一百倍。」
我爸就在旁边打下手，切白菜，切得满案板都是碎末子。
我妈嫌他碍事，拿擀面杖拍他手背:「去去去，看你的春晚去，别在这添乱。」
我爸嘿嘿笑着，从身后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我妈拿擀面杖追了他半个厨房：「孩子面前呢！」
我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往外偷看，乐得肚子疼。
那是我人生里最完整的一个画面。
后来我用了好长时间才懂——有些画面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它再没出现过第二次。
晚上六点，大伯一家人到了。
大伯沈兆坤，我爸的亲哥哥。他进门的时候提了两瓶茅台，笑得满脸褶子:「弟妹啊，又劳烦你了。」
大伯母钱秀兰跟在后面，上下打量了一眼我**围裙，嘴角撇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堂哥沈浩然比我大三岁，十一了，进门就抢我手里的遥控器，把频道从动画片换到了别的。我闹了两句，他拧了一把我胳膊。疼。但我妈说了，过年嘛，让着哥哥。
二叔沈兆业和二婶王桂香到得晚。不到七点才进门。二叔提了一箱啤酒，二婶空手来的，坐下来就开始磕瓜子，壳吐了一沙发。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我爸坐主位，端着茅台给大伯和二叔倒酒。
「来来来，过年了，一家人在一块儿，喝一杯。」
大伯和我爸碰杯:「兆平啊，今年咱们公司业绩不错，明年开春那块地拿下来，咱沈家就真起来了。」
我爸笑着点头:「大哥放心，那块地的事我已经在跟进了。」
我妈端着饺子上桌，热气扑了我一脸。
大伯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弟妹这饺子啊，绝了。年年吃不腻。」
我妈笑着应了一声，给我碗里夹了两个。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电视里赵本山正在演小品，二叔笑得一口啤酒喷出来。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变故发生在晚上八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我记了十五年。
因为我当时在看电视，在等八点半的动画片，频道上正在放时钟倒计时——八点十七分。
我爸放下筷子，皱了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