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秘事一二三

大皇子一进门，大家就知道这会开不正了------------------------------------------。、先整理衣摆、再跪下问安的进。，先把珠帘撞得叮当一响，再把殿里原本端庄稳重的气氛撞歪半寸，然后自己站在正中，睁着一双很亮的眼睛，理直气壮地问：“母后，若真来新人，我是不是也得先看看？”。，心里先叹了口气。。，这位大皇子殿下一旦踏进来，事情就很难再按皇后娘娘原本想的那个方向稳稳当当地走。，霍惊棠最先笑了。“你看，我方才说什么来着？少了他，这热闹总差口气。”，招手叫大皇子过去。“殿下，你先说说，你想看什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先看她会不会讲故事。若不会，晚上多无趣。再看她会不会下棋，若不会，父皇又得自己跟自己下。还要看她怕不怕贵妃娘娘，若太怕，日后在宫里也不大活得下去。还有——还有什么？”霍惊棠很有兴致。
“还有她会不会做点心。”萧元祈很认真，“若她什么都不会，只会坐着，那进宫做什么？宫里又不缺坐着的人。”
这句话一出，裕妃当场笑得伏在了桌边，淑妃更是拍着椅子背直喊“说得好”，连康妃都偏过头去，像是在借喝茶压笑。
萧承弈坐在下首，看着自己儿子，神情很复杂。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太傅一提起大皇子，总是那副“这孩子很聪明，就是太聪明”的欲言又止样子了。
因为这孩子，不是单纯嘴快。
他是脑子真的转得太快，且转出来的方向总和旁人不太一样。
“你坐过去。”萧承弈伸手指了指一旁的圆凳，“今日这里没你的事。”
萧元祈立刻不服。
“怎么没我的事？要来新人，难道不是家里的大事吗？再说了，若真来个不讲理的，日后先倒霉的说不定还是我。”
霍惊棠一听，点头如捣蒜。
“这话有理。大皇子毕竟年纪小，万一新来的不爱孩子，他确实吃亏。”
萧承弈看她一眼。
“你能不能别跟着起哄？”
“臣妾没有。”霍惊棠答得十分无辜，“臣妾这是替殿下说句公道话。”
萧元祈立刻找到了知音，朝贵妃那边靠了靠，神情很是感激。
柳初棠站在边上，觉得这场面很有意思。
按理说，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贵妃。
这三人凑一处，怎么都该有点尊卑有序的样子。
可偏偏在这宫里，他们凑一处，更像是家里长辈们在饭桌上斗嘴，一个嫌孩子烦，一个替孩子撑腰，而孩子本人则觉得自己特别有理。
这时，沈知微终于开口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
“元祈。”
大皇子立刻站直了。
全宫上下，他最怕的不是父皇，也不是皇祖母，甚至不是太傅。
是母后平静地叫他名字。
因为那通常意味着——
她已经知道他刚才说了什么。
也知道他接下来大概还想说什么。
并且准备在他真的说出来之前，先把他按回去。
“你方才在门外站了多久？”
萧元祈很诚实：“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比一盏茶长一点。”
“所以，该听的不该听的，你都听见了。”
“儿臣只是路过。”
“你若路过能在本宫门外站一盏茶，来日若真去读书，怕是能把书院门槛都站穿。”
满殿人都低头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想笑。
尤其是淑妃和裕妃，这两个人一到这种时候，脸上那种“皇后娘娘说得真好但我不敢笑”的神情就会格外明显。
萧元祈也知道自己理亏，只好先老实了三分。
可老实不到片刻，他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那儿臣既然都听见了，便也算半个知**了……”
霍惊棠立刻笑倒。
“好！”她抚掌，“这孩子真是会给自己挣位置。本宫喜欢。”
萧承弈觉得额角又开始疼了。
“你喜欢归你喜欢，别总教他这些歪理。”
霍惊棠很不服。
“什么叫歪理？臣妾瞧着，大皇子这叫脑子活。一个人脑子活，日子总好过些。”
“脑子活到太傅跟前，太傅能少活三年。”
“那是太傅心胸不够开阔。”
萧承弈：“……”
康妃终于温温吞吞接了一句：
“太傅若听见贵妃娘娘这句，恐怕会把《论语》抄出火气来。”
淑妃当场拍手：“对对对，他本来讲课就像在和书生气，若再气大一点，怕是能直接背过气去。”
裕妃也跟着点头：“太傅年纪也不小了，还是别总叫大皇子去吓他。”
萧元祈很不高兴。
“我哪里吓人？”
霍惊棠笑眯眯地安慰他：
“你不吓人。你只是容易让人想得太多。”
萧元祈想了想，觉得这话像夸自己，便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知微却没由着这群人把话题越带越偏。
她看着大皇子，语气仍旧很平。
“你可以留在这里。”
萧元祈眼睛一亮。
“但不许乱插嘴。”
萧元祈眼里的光立刻灭了一半。
这简直跟让鱼下水但不许吐泡泡一样**。
可比起被赶出去，能留下已算大胜，于是他还是很识时务地点了头。
“儿臣尽量。”
霍惊棠听完，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
“皇后娘娘，殿下说‘尽量’，和臣妾说‘我只喝一点’是一个意思，不太作数。”
萧元祈立刻扭头看她。
“贵妃娘娘你喝醉过吗？”
满殿静了一静。
然后淑妃先笑出了声，裕妃也跟着笑，宁妃没忍住，连袖子都抬起来挡了一下唇。
霍惊棠神情不变，甚至还很端庄地抬了抬下巴。
“本宫自然没有。”
“那上回御花园里是谁扶着树说‘老娘不服’？”
霍惊棠：“……”
萧承弈一下没绷住，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柳初棠站在殿角，差点把手里的茶盘端歪。
她终于明白了。
这宫里最危险的人，真不一定是太后、皇后或者贵妃。
有时候也可能是大皇子。
因为别人说话还讲究个分寸。
他不。
他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且还总能说得很准。
霍惊棠被揭了短，倒也没恼，只是轻轻眯起眼，露出一个很像准备秋后算账的笑。
“殿下。”
“在。”
“你今日晚上最好别睡太沉。”
萧元祈一愣：“为何？”
“因为本宫现在已经开始想，明日叫人送你两坛果子露，再让你也试试‘只喝一点’是什么滋味了。”
萧元祈：“……”
他迅速闭上了嘴。
柳初棠在旁边默默感慨：
果然，一物降一物。
贵妃娘娘对付大皇子，靠的不是道理。
靠的是经验。
这会儿，话题终于又艰难地绕回了正事。
沈知微看了眼一屋子人，淡淡道：
“母后既已有意，后头若真要看人，少不得还是要走一走章程。今**宫叫你们来，并不是叫你们先替陛下把人挑完。”
霍惊棠立刻接了一句：
“那是叫我们先替陛下把话说完？”
“不是。”皇后看她一眼，慢慢道，“是叫你们先把自己宫里稳住。该约束宫人的约束宫人，该管住嘴的管住嘴。尤其是你们——”
她目光缓缓扫过淑妃、裕妃和大皇子。
三人齐齐坐直了些。
“别叫外头还没动静，自己人先乱成一锅粥。”
淑妃和裕妃互看一眼，很乖巧地点了头。
大皇子也跟着点头，只是点完之后，他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若真来人，儿臣能不能先远远看一眼？”
沈知微看了他两息，竟点了头。
“可以。”
萧元祈大喜。
“真的？”
“真的。”
“那我还能问话吗？”
“不能。”
“为何？”
“因为你一张嘴，旁人便不知自己是来选秀，还是来过堂。”
霍惊棠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皇后娘娘这句太妙了。确实，若叫殿下先问两句，回头人家姑娘怕是当场就想回家。”
萧元祈很委屈。
“我只是替父皇把关。”
萧承弈终于开口：
“你少替朕操点心，朕便能多活几年。”
“父皇这话不对。”萧元祈很认真，“若儿臣不替你操心，最后替你操心的还是母后和皇祖母，那不更累吗？”
满殿又是一静。
这回连柳初棠都想给大皇子鼓个掌了。
这话说得太好了。
且一针见血。
萧承弈看着自己儿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是啊。
他儿子再会添乱，也只是问。
太后和皇后若真操起心来，那才叫层层安排，滴水不漏，叫人连想跑的缝都找不见。
霍惊棠在旁边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陛下，大皇子这回站您这边了，您怎么还不高兴？”
萧承弈叹了口气。
“因为朕知道，他虽站朕这边，但下回若有热闹，他还是第一个往前冲。”
“那是自然。”霍惊棠道，“殿下这年纪，若不爱热闹，岂不是白长了两只耳朵？”
萧元祈听了，觉得这句像夸奖，便愈发精神起来。
“贵妃娘娘说得对。”
“本宫当然对。”
“那若来个新母妃——”
“不是新母妃。”萧承弈头都大了，“是新人。”
“哦。”萧元祈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若来个新人，我能不能先告诉她，宫里什么人最不好惹？”
柳初棠手一抖。
这问题问得……实在太有技术含量了。
因为它听起来像好心。
细想却像是在替旁人做避雷图。
满殿众妃神情顿时都微妙起来。
霍惊棠眼睛一亮：“你打算怎么说？”
萧元祈想都没想：
“皇祖母不能惹。母后也不能惹。贵妃娘娘……平时能惹，别把她惹烦就行。淑母妃和裕母妃嘴很多，要小心。康母妃会说些听不懂的话，宁母妃看着最好说话，但总让人莫名其妙不好意思。”
满殿人：“……”
柳初棠低下头，觉得自己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大皇子这哪里是会问话。
这分明是会给人画像。
而且画得还挺像。
霍惊棠笑得直拍扶手。
“好，好得很！本宫平时能惹，惹烦了不行，殿下总结得真到位。”
康妃轻轻一笑，没说什么。
宁妃则已经红了耳尖，显然没想到自己在大皇子眼里居然是这样的。
淑妃和裕妃最不服。
“什么叫我们嘴很多？”
“我们那叫热情！”
萧元祈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是很热情的嘴很多。”
淑妃：“……”
裕妃：“……”
这孩子是真不能留在后宫议事。
再留一会儿，大家都得被他说出原形来。
沈知微终于也没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像是想笑又懒得笑，只淡淡道：
“元祈。”
萧元祈立刻站好。
“你今日的话，已经够多了。”
“儿臣知道。”
“知道什么？”
“再说下去，母后便要把我送去太傅那里了。”
沈知微看着他，终于点了下头。
“你既知道，便回去吧。”
大皇子这回倒没讨价还价，因为他很清楚——
母后今日已经让了他很多。
再不识趣，后果通常都不太美妙。
于是他乖乖行了礼，临出门时，却还是没忍住回头冲皇帝补了一句：
“父皇，若真要选，别挑太无趣的。”
说完，人便跑了。
萧承弈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朕这个儿子……”
霍惊棠很快接上：
“挺好。至少有主意。”
皇帝无奈地看她一眼：“你就惯着吧。”
“臣妾乐意。”
柳初棠站在一旁，心里很平静地想：
这后宫若真要来新人，头一件要学会的，大概不是规矩。
是先听明白，这一家子人，究竟是怎么个相处法。
要不然，怕是连热闹都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