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布与红花

一家人。
「嫂子，你可别不识好歹。」
赵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脸，动作轻佻又侮辱。
「图纸谁不会画？在纸上画几条线罢了。人家供销社的主任凭什么买咱们的货？」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
「凭这个！凭我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没有我，你画的那些图纸，就是一堆废纸！」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挥开她的手。
「赵玲！你还要不要脸！」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
打我的人，是赵强。
我的丈夫。
他维护着他的妹妹，对我怒目而视。
「林晚！你怎么跟我妹说话的！快给她道歉！」
我的脸**辣地疼。
心，比脸更疼。
疼到麻木。
赵玲得意地笑了起来，从脖子上掏出一个红绳挂着的木牌。
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两个字：厂长。
她把牌子在手里抛了抛，挂回自己脖子上。
「嫂子，看清楚了，现在我才是厂长。」
「这个厂，跟你没关系了。」
「明天你就回乡下老宅去住吧，别在这儿碍眼。」
婆婆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我的包裹。
看样子，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林晚，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想分我们家的钱？赶紧滚！」
她把包裹狠狠砸在我身上。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几件旧衣服，一把木梳，还有我画图纸用的铅笔和尺子。
我看着这一家人的嘴脸。
赵玲的得意，赵强的冷漠，婆婆的刻薄。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
我弯下腰，默默地捡起我的东西。
然后，我拎起墙角那一大袋碎布头，又捡起地上那两块钱。
我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出了这个让我恶心作呕的家。
3.
乡下老宅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
屋顶漏着风，窗户纸破了几个大洞。
冷风像刀子一样往里灌。
我把那袋碎布头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五颜六色，形状各异。
有灯芯绒的，有卡其布的，有牛仔布的。
在赵家人眼里，这是垃圾。
在我眼里，它们是最后的希望。
我生火，烧水，把所有的布头清洗干净，晾在屋里。
然后我拿出铅笔和尺子，开始在捡来的旧报纸上画图。
我没有画喇叭裤。
我要做一件独一无二的衣服。
一件能让所有人闭嘴的衣服。
脑子里全是各种线条和结构。
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饥饿。
整整三天三夜，我没有合眼。
饿了就啃一口从家里带出来的干粮，渴了就喝一口冷水。
终于，图纸完成了。
那是一件晚礼服的设计图。
融合了旗袍的立领和西式长裙的鱼尾裙摆。
最大胆的设计，是用无数块不同材质、不同颜色的碎布，拼接成一幅凤凰朝阳的图案。
这在当时，是惊世骇俗的设计。
我看着图纸，自己都感到一阵激动。
接下来，是更艰巨的工程。
拼接，缝制。
我的嫁妆缝纫机，成了我唯一的战友。
“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唯一的回响。
每一块布料的颜色、质地、形状，都要经过精心的计算和搭配。
我的手指被**了无数个小孔，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布料，又被我用冷水洗掉。
眼睛因为长时间在昏暗的油灯下工作，又酸又涩，看东西都带着重影。
有好几次，我踩着缝纫机就睡着了，额头磕在冰凉的机身上才猛然惊醒。
乡下的夜晚，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
陪着我的，只有缝纫机单调而坚定的“哒哒哒”声。
这声音，是我对抗全世界的战歌。
半个月后，礼服的雏形出来了。
我把它挂在墙上，自己都看呆了。
无数块零碎的布头，在我手中重获新生。
它们拼接成一只浴火的凤凰，正展翅欲飞。
那姿态，骄傲又决绝。
就像现在的我。
身上最后一点干粮也吃完了。
我饿得头晕眼花，靠在墙上，看着那件未完成的杰作。
我不能倒下。
我还没有赢。
我把那两块钱揣进兜里，出门去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挂面。
回来的时候，碰上了隔壁的王婶。
她看我脸色蜡黄，硬塞给我两个热乎乎的红薯。
「晚丫头，别跟自己过不去，好歹吃口热的。」
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这是我被赶出来后，感受到的第一丝温暖。
「婶子，谢谢你。」
「谢啥，快回去吧，看你冻的。」
王婶叹了口气，又说。
「刚在村口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