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十年代，我和小姑子合伙开服装厂，我画图纸、踩缝纫机，做出的喇叭裤风靡全省。
小姑子拿着赚来的钱买了全镇第一台**电和进口摩托车。
过年发工资，她只给了我两块钱和一堆没人要的碎布头。
「嫂子，图纸谁不会画？人家买衣服是看中了我去城里跑业务的嘴皮子！」
她得意洋洋地把厂长牌子挂在自己脖子上，转头就把我赶回了乡下老宅。
我拿着那两块钱，用碎布头拼出了一件震惊广交会的晚礼服。
一个月后，省里最大的国营纺织厂厂长亲自开着吉普车来接我去做总工。
小姑子的服装厂因为款式老旧、质量奇差，堆了满仓库的退货，连工人工资都发不出。
当她哭着来求我回去画图纸时，我正戴着大红花，在电视上接受市长的表彰。
1
缝纫机的嗡鸣声终于停了。
我**酸痛的后腰，看着屋里堆积如山的喇叭裤，长长舒了一口气。
整整一个月，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从画图纸、裁剪到缝制，每一条裤子都出自我的手。
屋外传来一阵喧闹，是小姑子赵玲回来了。
「嫂子！快出来看！」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墙壁。
我推开门，院子里围满了邻居。
院子中央，一台崭新的“飞跃”牌十四寸**电，包装还没拆干净。
旁边还停着一辆锃亮的进口***摩托车。
在八二年的小镇，这两样东西，比黄金还稀罕。
「玲子，你发大财了！」
「这得多少钱啊？」
邻居们七嘴八舌，眼神里全是羡慕。
赵玲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
「不多，彩电五百，摩托车一千！」
她说完，瞟了我一眼，声音更大了。
「这都是我一张嘴跑出来的！为了咱们厂的业务，我磨破了嘴皮子，喝了多少酒，你们是不知道！」
我丈夫，赵强，也就是她哥，立刻附和。
「就是，我妹太辛苦了，全靠她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们说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我身上。
厂子是我提议开的。
启动资金，是我偷偷卖掉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换来的。
缝纫机，是我陪嫁过来的。
最关键的喇叭裤图纸，是我熬了十几个通宵，改了二十多遍才画出来的。
而赵玲，只负责拿着做好的样衣去县里和市里几个供销社联系。
现在，功劳全成了她一个人的。
我成了那个看不见的影子。
晚上吃饭，婆婆炖了只**鸡，鸡腿一个夹给了赵玲，一个夹给了赵强。
我碗里只有一点鸡汤泡饭。
「林晚，多吃点，明天还有一批货要赶。」
婆婆说得理所当然。
赵玲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开口。
「妈，嫂子不辛苦，她就坐屋里踩踩缝纫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比我跑业务享福多了。」
赵强跟着点头。
「对，小玲才累。」
我捏着筷子，指节泛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2
年关将至，厂里要给雇的两个女工发工资。
赵玲把我叫进屋，当着赵强的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嫂子，这是你的工资。」
我接过来，很薄，很轻。
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张崭新的一块钱。
两块钱。
我辛辛苦苦干了半年，没日没夜，做出了上千条风靡全省的喇叭裤。
最后，只换来两块钱。
我的手开始发抖。
「赵玲，这是什么意思？」
赵玲正在镜子前描眉，闻言转过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工资啊，嫂子，你又不出去跑，没啥花销，两块钱不少了。」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巨大的麻袋。
「哦对了，那些碎布头你也拿走吧，都是做裤子剩的边角料，扔了也可惜，你手巧，可以拿回去给孩子做几个沙包玩。」
那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我气得浑身发抖，看向我的丈夫赵强。
我希望他能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
他却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收音机。
「小晚，玲子说得对，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一家人。
多么可笑的三个字。
赵玲买彩电买摩托车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她每天吃香喝辣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
现在轮到给我发工资了，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