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妈妈，如果我明天死在考场上。”

“你会先看我的成绩，还是先看我？”

**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

妈妈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

是的，我早就猜到了答案。

**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吧，这是她留给你的最后遗言。”

妈妈伸出手，指尖碰到屏幕又缩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妈妈，我记得你第一次抱我的那张照片。”

“你笑得好开心，那时候你一定很爱我。”

“芯片每次放电的时候，我会在心里默数秒数。”

“最长的一次是二十三秒。”

“那二十三秒里，我想的不是疼。”

“我想的是，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被姥姥这样打过。”

“如果是的话，那你一定也很疼吧。”

妈**呼吸急促起来。

“妈妈，我不恨你。我真的不恨。”

“因为你每次看到我拿第一名的时候，笑得和那张照片里一样。”

“我就是为了那个笑容，才一直拼命写题的。”

“如果你先看成绩，说明我这辈子确实只是一张试卷。”

“那也没关系，至少我是满分，你应该会很满意。”

“如果你先看我，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的手臂上有四十七道疤，左手小指已经废了。”

“我最近总做噩梦，梦见自己变成一道错题，被你用红笔叉掉。”

“但我知道，你不会先看我的。”

“没关系。”

“晚安妈妈。明天**，我会拿满分的。”

信的末尾，光标停留在最后一行。

妈妈，其实我最想跟你说的——

后面是长久的空白。

手机没电了。那句话永远消失在了黑屏里。

妈妈死死盯着那片空白，足足沉默了四分钟。

然后，她突然开始笑。

脸上的肌肉失控地抽搐。

“咯咯咯……”

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猛地趴在桌上，用头撞桌面。

“她怎么能说没关系！”

“她为什么不骂我！她应该恨我的啊！”

“她凭什么原谅我！”

取保候审那天晚上，妈妈走进了我的房间。

房间还是高考前的样子。教辅资料按科目码在桌上。

她颤抖着手，抽出一本物理练习册。

翻到最后一页。

右下角的空白处，有一个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太阳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加油，你可以的。

她愣了一下，又抽出一本化学资料。

最后一页，同样是一个小太阳。

加油，你可以的。

第三本，**本，第五本。

她把书架上所有资料全翻了出来。

每一本的最后一页，都有一个太阳。

她瘫坐在满地的书堆里，一本一本地数。

“一个，两个，十个……”

一共六十七个太阳。

六十七本教辅。六十七个深夜。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你可以的。

妈妈把脸埋进那堆书里，呜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