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志，您不是业主，不能进。”镇东街口新设的闸机保安制服崭新，栏杆纹丝不动。中介李姐后来跟我说的：那天晚上十点多，***一个人骑着摩托车到街口，报了我的名字和磨坊号。保安拨了我的电话。我没接。
“抱歉同志，业主联系不上，您明天再来吧。”
他没走。在闸机外的石墩上坐了一个多钟头。夜班记录上写着：东街十七号业主访客，未获准，22:15至23:40。
二十三点四十分，摩托车发动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又来了。这次想趁其他住户进出时跟着进去。闸机反应很快，拦住了。
“同志，请刷业主卡或出示预约码。”
“我找东街十七号。”
“您和业主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分了家的丈夫？被划掉名字的共有人？连老宅钥匙都还回去的前妻？
“……亲戚。”
保安打电话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给新移栽的月季浇水。
“苏女士**，有位陈先生说是您亲戚，要进街。请问需要放行吗？”
亲戚。他说他是我的亲戚。
“不需要。以后姓陈的来访一律不用通知我，直接拦着。”
“好的，已备注。”
继续浇水。第三株月季冒出了花苞，**的，像个小拳头。
手机震了。小刘。消息：嫂子，建国叔这几天状态不对头。你们有啥误会说开就好了，别闹得村里风言风语。
上次在村委会拽着我胳膊、把我往坐着林秀娟的会议室带的那个人。他知道她在里面。
回了一条：谢谢关心。我们已经分家了。
小刘的回复：啊？建国叔没说啊。他昨天还在打听你住哪呢。
退出对话。

中午去街口小店买盒饭的时候遇到了周砚。他手上也拎着两盒便当，看到我，微微点头。
“今天装修提前收工，没吵到你吧？”
“还好。”
他看到我手里的袋子，是街口那家快餐店的招牌鳗鱼饭。
“他家鳗鱼饭不错。”
“你也常吃？”
“几乎天天。自己房子装修开不了火，他家菜单快吃遍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算计的、敷衍的笑。就是觉得这情形有趣，所以笑了。
“如果方便的话，下周我那边开始刷墙，可能味道有点大。”
“没事，我白天常在院里。”
“那就好。”
走到岔路口，他停下脚步。“你墙上那幅画，很有味道。”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像。
“家里老人留下的。”
“嗯，能看出来有年头了，但保存得挺好。”他顿了顿，“这种老物件，挂在那里，房子就有了魂。”
我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也没再多说，提着便当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回到家，***的未读消息已经堆了二十多条。没翻。春梅在群里甩了一张截图——***的朋友圈。他发了一条动态。
“有些事是我想得不周全。希望能给个机会当面说开。”
没配图，没@任何人。评论区第一条。林秀娟：建国哥，会好的。
春梅的评语：你看看这女人，阴魂不散。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很久。五个字钉在最显眼的位置。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在向前任诉苦。没人想到他诉苦的对象是我。
手机又响了，街口保安亭。
“苏女士，门口那位陈先生还在，他说可以一直等。”
窗外夕阳把磨坊的影子拉得很长。“让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