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叔，这个……您家媳妇上周就来把名字去掉了。”村支书老赵推了推老花镜，协议上共同继承人那栏只剩一个名字。
我不在现场。这些是春梅后来告诉我的——她男人在村委会帮忙，全程看见。据说***当时的表情很精彩。不是愤怒，是懵。一种被事实打了闷棍的、反应不过来的懵。
“她啥时候来办的？”
“上周三下午。手续齐全，签字按手印，她那八万当场就退到她卡上了。”
“她说了啥没？”
老赵想了想：“她说……这宅子跟她命理相冲。”
***站在村委会的公示栏前面，愣了很久。然后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打给我。“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第二个，第三个，**个。全部一样。
微信消息发出去，顶上多了一行灰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朋友圈页面只剩一条横线。
他翻遍了通讯录。小刘、村里相熟的、我娘家亲戚、以前的同学。没有人知道我住哪。
电话最后打到了春梅那里。春梅在跟我复述的时候笑得拍大腿。
“你猜他咋说的？”
“你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他的语气：“春梅，苏晚在你那儿不？让她接电话。你告诉她，佛堂我不弄了，协议的事好商量。”
停顿。“然后我说了俩字：没空。”
“他就挂了？”
“没有。他又补了一句——你让她别闹了，多大点事儿。”
多大点事儿。退钱是小事，失联是小事，搬走是小事。唯一的大事是他的权威和脸面。
“然后呢？”春梅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亮堂。
“然后他就看到我朋友圈了呗。”
九宫格。第一张：旧磨坊的木门，门牌东街十七号。第二张：正堂高窗，夕阳斜照进来。第三张：墙面。铁钩旁挂着那幅褪色的**像，画面宁静。**到第八张，暖屋饭的碎片。炖鱼的锅、炒青菜、几个姐妹的背影。第九张——我。端着碗站在磨坊门口，身后是斑驳的木墙和**像。没有佛龛。没有黄杨木莲花座。没有香炉。只有一幅安静的画像。
配文：贺我最好的姐妹，全款拿下镇东旧磨坊。这个正堂，挂着她最念想的像。
她特意用了“全款”两个字。
“他看了几遍？”我问。
“谁知道。但他微信状态变了。”
“变成啥？”
“一个黑色的点。啥字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窗外天已黑透，磨坊外的路灯昏黄。手机又响。陌生号码。犹豫了一秒，接了。
***的声音传过来。哑的。
“苏晚，你真搬走了？”
“嗯。”
“搬哪去了？”
“跟你没关系。”
“你全款买了磨坊？”
“嗯。”
“啥时候的事？”
“你定佛龛木料那天。”
那头沉默了很长一段。呼吸声粗重。
“你回来。佛堂不弄了。协议的事我们重新——”
“***，你今天打了多少个电话？”
“……”
“五个人。你打了五个人的电话才找到我。但第一个电话不是给我的，是给老赵。你去问协议，发现我名字没了，才开始急。”
“不是——”
“你急的不是我走了，是你翻修老宅的八万块钱没了着落。”
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听过的话。
“苏晚，你别这样。”
不是别闹了。是别这样。
“睡吧，***。这个号码你也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