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骑士

路口------------------------------------------“在您体内未能检测到相关药物。”，像个罐头似的接待人偶冷冰冰地说出检测结果。“打印纸质结果。”，轻声说出自己的要求。他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脸上是看得到的疲惫：双眼红肿，黑眼圈更是深得吓人。，他被强行注**某种镇定剂，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出租屋，要不是个人终端收到了诺玛发来的病假通知，他甚至以为之前在房间里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那段经历成了他的梦魇。再想到对方有着能神不知鬼不觉送他回到出租屋的能力，恐惧就如同开闸的洪水，再也制止不住，从他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害怕再睁开的时候又回到了那个房间，躺在那个满是束缚带的单人床上，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用他的机械义眼直勾勾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发出阵阵笑声。，事实证明这间只有三十五平却贵得要死的出租屋无法保证他的安全。，只有来到警局，看着对面这个罐头似的机械人偶，以及它胸前代表正义的天平，才能感觉到几分心安。，上面满是各种元素的含量，每一种元素的最后都有一个绿色的勾，说明结果正常。，也没有发现红色的警示标记，不得不承认，在警局的药物检测中，自己体内确实没有任何的外来药物残留。“报案审理结果如何？”：“很抱歉，通过您的检测报告，说明您所叙述的事件中存在无法解释的部分。根据警局报案条例，您的报案未能通过。此外，系统显示，您的偏差值已经超过安全区域，有认知错误的风险，建议到正规机构，进行偏差值精确检测，以确保安全。”
程圭没有理会人偶的建议，在这几天中，重复的对话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他也懒得再跟这个机械罐头解释自己已经有了理智检测报告。
他非常确信，自己遭遇的一切并不是什么认知错误，在他的手臂上，甚至还能找到未能完全愈合的**，以及那时粗暴注射导致的淤血。
对方一定是使用了能够快速分解的药物，要想躲避警局的药物检测，这种药物的价格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要高得多。
“本次接待时间已经超过三个小时，由于您的案件未能通过审核流程，请您尽快离开。”
随着机械提示音的响起，接待人偶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这说明这间接待室的能源已经彻底断开，再待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剩下的假期还有三天，自从工作以后，程圭再也没有请过如此长的假期，这一次公司不再需要他快马加鞭完成项目，又或是故意给了充足的时间，让他去做各种尝试，不管怎样，三天之后，就能有最后的结果。
程圭甚至怀疑，就算三天之后他不去公司，公司那边也会直接终止他的劳动合同，然后用一封充满不舍的邮件作为最后的告别。
走出警局，仿古的黄铜齿轮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从眼前经过。来到玄武区的这几年里，他好像从来没有听到马蹄声停下来的时刻，那些精美的齿轮马拉着如同棺材一般的车厢，从城市的这头跑向那头，直到某个机械结构出现了不可修复的磨损，才能停下。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路上不断奔跑的齿轮马，只是还没等到他的齿轮坏掉，身后的车厢就要分给另一匹更快、更好的齿轮马了。
失去了车厢的齿轮马，也失去了奔跑的理由。
一时之间，他竟分不清楚，这两种结局哪种会更好一点。
站在警局的路口，身后招待室的大门已经关闭，那枚代表公平正义的天平徽章无法带给他任何的公平正义。
往左，是回到出租屋的路，接下来的三天，他可以在那间三十五平的房间里，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默默等待最后结局的到来。
往右，会拐到公司大楼的背面，或许他可以偷偷溜进去，趁着下班之后，躲避安保机关的检查，销毁那些项目的资料，然后找到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人，用自己全身的力气往他脸上砸一拳，以发泄自己内心深处的怒火。
程圭鼓起勇气往右走了一步，一阵大雨过后的冷风毫无前兆地吹了他一身，从头到脚。
他哆嗦一阵，想到了项目组的其他同事，想到了前几天说着做完这个项目就能拿到奖金帮衬父母的组员，想到了白大褂那张脸上笑眯眯，满是无所谓的表情。
迈出去的脚再难迈出第二步。
那不如往左？
就当他垂头丧气准备往左时，一辆齿轮马车好像出了故障，齿轮马与车厢的连接部分突然断裂，车厢被惯性横梗在道路中央，晃晃悠悠，好险没有倒下，从里面走下几个惊魂未定的乘客，大声述说着他们的不满，用古老的词汇，问候***门所有人的直系亲属。
宽阔的道路一时之间被车厢堵住，其他马车无法前进，只好在道路上列队等待。
骂声不断的乘客，拍照分享的路人，迅速赶来的***门，越来越多等待的马车，所有的混乱程圭都不在意，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匹故障的齿轮马，他想知道，在失去车厢之后，那台机械造物又该往何处去。
齿轮马没有停下，既没有继续往右前往目的地，也没有往左返回维修中心，在车厢断裂的那一刻，它的巡航系统仿佛也出了故障，满是齿轮和活塞的身躯像是被赋予灵魂般原地转了九十度，无视周围吵吵闹闹的观众，在***门带着机械师来之前，自顾自跑进了路边的小巷子中，越跑越远，越跑越远，就像是古老童话中那位朝着风车冲锋的骑士一般，再也没有回头。
程圭看着那匹消失不见的齿轮马，才发现除了左边和右边，在他的前方还有一条小巷子，只是这条巷子被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马车掩盖，在道路的另一旁很难发现，直到当所有马车都停下来的这一刻，它才如同压轴演员般缓缓在舞台上显现。
他眯着眼睛，想要看看这条巷子的尽头到底是通往何方，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跟随着那匹消失的齿轮马，走入小巷，消失不见。
从小巷中出来时，天上刚好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程圭看着眼前已经快要生锈的铁门，深吸一口气，来到铁门旁的登记处，完成生物识别登记，随后，一阵悦耳的提示音从铁门上的喇叭传来：
“公民编号： YC 5973 9006 1007 Y，欢迎您来到墓园，参加公民编号：YC 0680 8971 0503 Y的告别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