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路末班车

水草。
她盯着小女孩。
“这——是——我——的——孩——子——”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像是泡在水里说话，含混、迟缓、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她每说一个字，车厢里的温度就往下掉一度。林深看见她的身体开始膨胀，病号服被撑得紧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发酵、膨胀、要把她从里面撑破。她的手指变粗，指甲变黑，整个人像一具在水底泡了太久的浮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膨胀。
小女孩大哭起来。母亲冲过来一把抱起她，嘴里开始念叨着什么。
湿衣女人没有追。她只是看着那对母女，突出的眼球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空洞的、执拗的确认……那个孩子不是她的。
林深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公交车咆哮着冲过了**站，没有停。车身剧烈颠簸，湿衣女人慢慢缩回了阴影里，身体也逐渐恢复原状，她重新低下头，怀里的黑布包裹安静如初。
车厢温度缓缓回升。小女孩还在哭，母亲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林深不知道的是，在小女孩的口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金属手环，锈迹斑斑，像是从某个人的手腕上脱落了很久。手环内侧刻着一行小字：1998.7.15。
那是溺亡者的死亡日期。
**章
**天早上阳光刺眼，但林深觉得阳光照不进骨子里。
收车后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市图书馆的过刊阅览室。金属手环上的日期刻得太深了——1998.7.15——那些数字像是用指甲反复描过，每一笔都透着执念。
旧报纸被装订成厚厚的合订本，灰尘在阳光里飞舞。林深翻到1998年7月16日的《晨报》，头版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
青石桥特大车祸：校车坠河，12名小学生与女教师全部遇难
他的手顿住了。
报道写得很详细。7月15日下午四时许，一辆载有13名红雨彩小学师生的校车在途经青石桥时失控撞破护栏，坠入青河中。因当时正值汛期，水流湍急，救援难度极大。截至当晚十时，确认12名学生及1名教师遇难，仅一名学生生还。生还者被一名路过的中年男子救起，该男子名叫周德茂，四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