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粉色T恤，下摆快盖到膝盖。小女孩紧紧拽着母亲的衣角，另一只手的食指含在嘴里，好奇地打量着缓缓进站的公交车。
林深把车停稳，打开车门。
女人没有立刻上车。她探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面，像是在确认什么。车厢里人不多，湿衣女人照例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怀里那个黑布包裹安安静静。前排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和一个打瞌睡的老头，除此之外就是几排空座。
“师傅……”女人上了车，站在投币箱前，声音很小很轻，“我们没钱。”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林深，而是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那双白色的帆布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鞋头磨出了洞。小女孩躲在母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林深。
林深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想起阿生的话——第六条和第七条是还债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谢谢师傅，谢谢您。”她拉着小女孩往后走，经过倒数第二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后选了湿衣女人前面两排的位置坐下。小女孩被母亲按在靠窗的座位上，但她的目光一直黏在最后一排。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节一节地打在车窗上，像断断续续的呼吸。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大约过了十分钟，小女孩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妞妞！”女人低喊了一声，伸手去拽，但小女孩已经溜到了过道里。小女孩的双手不小心碰到了襁褓里面的婴儿。
那一瞬间，整个车厢的灯闪了一下。
然后婴儿哭了。
那不是婴儿的哭声。那种声音更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尖锐、刺耳，像有人用铁钉划过了耳膜。林深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双手本能地抓紧了方向盘。
车厢的温度骤降。林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那张脸不是腐烂的，是溺死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像一团泡发了的面团，眼球突出眼眶，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唇青紫发黑，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发紫的牙龈。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有几缕垂下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