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的弦音

又过了一周，苏荷才真正和对面的邻居说了第一句完整的话。
那天是星期六，她没出门，坐在窗边看书。看的是一本很老的短篇小说集，博尔赫斯的，封面上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迷宫。她正读到《小径分岔的花园》那一篇，走廊里传来了吉他声。
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练习，是一段完整的旋律。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在水面停一停，再慢慢沉下去。旋律说不上悲伤，但也不是快乐的。它更像是一种安静的陈述，像一个人坐在你对面，不用说话，只是看着你，你就什么都懂了。
苏荷放下书，走到门边。
琴声是对面传来的，门开了一条缝，大概是为了通风。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听了很久。曲子不长，大概两分钟就结束了。最后一个音弹完以后，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了纸页翻动的声音。
苏荷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翻纸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他站在门里，还是那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腕以上，露出细瘦的小臂。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琴面有很多划痕，有些地方漆都磨掉了，露出原木的颜色。那是一把被弹了很久很久的琴。
“吵到你了？”他问。声音不大，像怕惊扰什么。
“没有。”苏荷说，“很好听。是你写的吗？”
他垂下眼睛，好像在思考要不要回答。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最后他说：“随便弹的。”
苏荷靠在门框上。他看了看她，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坐？”
那是苏荷第一次走进他的房间。
屋子不大，比她那间稍宽一些，但东西很少。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墙角立着吉他盒。床头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女孩，逆光拍的，轮廓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来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头发披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笑。
苏荷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没有问照片里的人是谁。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问问题的人。
“你弹吉他多久了？”她问。
“很久了。”他把椅子让给她，自己坐在床上。“从高中开始。有个音乐老师，姓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