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站在巷口。阳光太强了，她只能看见一个瘦高的轮廓，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几盒药。
“第一批？”她说。
“嗯。梧桐树落叶跟别的树不一样，它是一批一批落的。先落外面的，再落里面的，像人**服。”那个人走近了两步，光线从他身后移开，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白得有些过分，衬得眉毛和睫毛都格外黑。他的五官不算特别好看，但很干净，像铅笔素描，线条简洁，留白很多。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很深的双眼皮，瞳仁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很慢的专注，像要把目光在你身上停一停再移开。
他看了看她手里的梧桐叶，又看了看她。
“你是新搬来的。”他说，用的是陈述句。
“昨天刚搬。”
“六楼？”
“嗯。”
“我住你对面。”
“弹吉他的。”苏荷说。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也不完全不是笑。“房东说的？”
“嗯。”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脾气好。”
这次他真的笑了，很短的一下，像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出现了一瞬就消散了。苏荷注意到他笑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浅到几乎看不出来，要离得很近才能发现。
“她跟谁都这么说，”他说，“怕租不出去。”
苏荷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片梧桐叶。他低头看了一眼。
“留着吧，”他说，“今年的第一批。”
然后他绕过她，往楼上走了。步子很慢，像每一步都要想一想才迈出去。苏荷看着他走上楼梯，灰色卫衣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叶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扔，把它带回了房间。后来那片叶子一直夹在她最喜欢的那本书里，夹了很久很久。
住下来的第三天，苏荷把房间彻底收拾好了。
她去旧货市场买了一些东西：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的，打开以后整个房间都是暖的；一个二手书架，木头的，有些地方磕坏了，她拿砂纸打磨了一下，看上去反而不那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