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封口费------------------------------------------，沈屿安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滑滑梯”发来的。"早。"。。。一分不差。："早。"，手机又震了。"你一般几点起床？""六点半。""骗人。你刚回消息的时候明显是被吵醒的语气。"，牙膏挤到一半，看着这条消息。"你能从文字里读语气？"
"能。我天赋异禀。"
沈屿安把牙刷塞进嘴里，单手打字。
"那你读读我现在什么语气。"
发送。
几秒后。
"……你在刷牙。"
沈屿安的动作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你没在刷牙，你会秒回。但你隔了四十秒，说明你在单手打字。单手打字的原因要么是在吃东西要么是在刷牙。早上七点零三分，刷牙的概率远大于吃东西。"
沈屿安看着这段分析。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是翘着的。
他低头，打字。
"全对。不过有一点你分析漏了。"
"哪一点？"
"我隔了四十秒不只是因为单手打字，还因为我在想你刚才那条“早”字后面有没有别的话。"
"毕竟以你的弹幕频率，只发一个字不太正常。"
这次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沈屿安洗完脸回来，看到三条新消息。
"你开始研究我了。"
"这很危险。"
"因为一般都是我研究别人。"
沈屿安擦干手。
"所以呢？顾总打算怎么应对？"
"不怎么办。"
"你研究你的，我研究我的。公平竞争。"
沈屿安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
公平竞争。
她把他们之间定义成“竞争”。
他不知道竞争什么。但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感。好像她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值得较量的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
——
上午九点半，沈屿安在实验室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顾氏科技的总裁办。标题是“关于技术顾问合作的初步意向书”。
正文很正式，措辞专业，附了一份八页的PDF合同草案。聘请沈屿安为顾氏科技AI实验室的技术顾问，研究方向是量子计算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应用。报酬栏的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
落款处，顾见微的电子签名已经签好了。
沈屿安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专业，严谨，没有任何漏洞。
他给顾见微发消息。
"合同我收到了。"
"嗯。看看有没有问题。"
"有问题。"
"哪里？"
"报酬太高了。一个本科生顾问不值这个价。"
"值不值我说了算。"
"而且这个是市场价。我问过人力资源部。"
沈屿安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昨天她心里那条弹幕——多少钱我都给。
所以她现在换了个方式。不是直接用钱封口，而是用一个光明正大的合作合同，把他变成她的乙方。
体面。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本质上还是封口费。
他打字："顾总，我问一个问题。"
"问。"
"这份合同，有多少比例是因为我的专业能力，有多少比例是因为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对面没有秒回。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后，消息来了。
"百分之七十因为专业能力。你的论文我看过，研究方向和我们AI实验室的需求高度吻合。"
"剩下百分之三十……"
"是因为你能听到。"
沈屿安看着这条消息。
她没有撒谎。
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编一个滴水不漏的理由。但她没有。
"所以你这个合同，七成是合作，三成是封口费。"
"……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拒绝。"
电话响了。
沈屿安看着屏幕上“滑滑梯”三个字，接起来。
“为什么？”
顾见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的冷淡不同，带着一点真实的困惑。没有弹幕铺垫，没有缓冲，只有一句直接的**。
“因为如果拿了这笔钱，”沈屿安说，“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变成雇佣关系了。”
“雇佣关系有什么不好？”
“雇佣关系意味着合同到期就结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想要什么样的关系？”
沈屿安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窗台上，光斑摇晃。
“我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不是花钱买来的那种。”
顾见微没有说话。
但沈屿安能想象她此刻的内心弹幕。
他拒绝了。
他拒绝了钱。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拒绝钱。
不对，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人拒绝我。
也不对，他不是拒绝我，他是拒绝合同。
可他拒绝合同就是拒绝我伸出的橄榄枝。
橄榄枝被拒绝了怎么办。
在线等。
沈屿安忽然说：“你不用在线等。”
电话那头呼吸停了一拍。
“……我忘了你能听到。”
“你没忘。你只是习惯了自言自语。”
顾见微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这是沈屿安第一次听到她笑。不是那种商务场合的标准微笑，是真的、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沈屿安。”
“嗯。”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人没办法骗你，也没办法骗自己。”
沈屿安没说话。
“合同我撤回。”她说，“但实验室的合作是真实需求，我不想因为个人原因放弃。有没有一个数字，让你觉得不是在收封口费？”
“有。”
“多少？”
“一块钱。”
“……什么？”
“顾问费，一块钱。象征性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顾见微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一块钱的顾问，我开会的时候怎么介绍？这是我们实验室的技术顾问，年薪一块？”
“你可以不说年薪。”
“那说什么？”
“就说——这是我请来帮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
沈屿安听到她的心跳声。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听到。隔着电话，她的心跳声忽然变得很清楚，像有人把音量突然调大。
“好。”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一块钱。合同我让人重新拟。”
“嗯。”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既然你只要一块钱，那剩下的报酬我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
“你以后就知道了。”
沈屿安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已经挂了。
三十秒后，一条消息。
"对了，一块钱也是要交税的。到时候记得申报。"
沈屿安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这个人。
明明内心在说他居然只要一块钱他是不是傻，表面还要补一句**提醒。
他回复："顾总，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他是不是傻”。"
秒回。
"没有。"
"我想的是“他是不是傻”。"
"但撤回不了。"
"因为面对面的时候你已经听到过一次了。"
"所以我放弃挣扎了。"
"反正你也知道。"
沈屿安握着手机，看着这几条连续的消息。
最后一条。
"一块钱先生，周五下午三点来公司开会。别迟到。"
"收到。"
他打完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面对面的时候听到的。"
"是刚才在电话里。"
"你心里在说：他是不是傻。"
"我听到了。"
这一次，顾见微没有回复。
但沈屿安知道她看到了。
因为他听到了——隔着电话，很远很轻的，一句心声。
完了。
彻底没隐私了。
但为什么……
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
下午，沈屿安去食堂吃饭。
打好饭坐下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见微发来的一张照片。
一份外卖，摆盘精致的三文鱼沙拉，旁边放着一杯美式咖啡。
"我的午饭。"
沈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餐盘。***，炒青菜，米饭。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食堂。"
几秒后。
"看起来比我的好吃。"
"那你来吃。"
"不行。下午两点有会，三点也有，四点半还要见一个投资人。"
"顾总日理万机。"
"是啊。所以你要珍惜和我发消息的机会。"
沈屿安夹了一块***，边吃边打字。
"我每天都能听到你的心声，比发消息效率高多了。"
"……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这个事实。"
"不能。"
"因为我每天也被你的心声吵着。互相伤害，公平合理。"
对面发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灰色的猫，爪子拍在屏幕上，配字是“闭嘴”。
沈屿安认出来了。是“弹幕”。
"你拿自己的猫做表情包？"
"不止。我还有二十几个。"
"全是它。"
"你要不要？"
"要。"
顾见微发来一整套“弹幕”表情包。每一张都是那只灰猫的各种表情：鄙视的、生气的、睡觉的、翻白眼的、爪子捂脸的。
最后一张是它窝在键盘上，眼睛半眯，配字是“已阅”。
沈屿安把这张设成了和顾见微的聊天**。
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弹幕很可爱。"
"不过它主人更可爱。"
发完他就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吃饭。
等到吃完再看的时候，屏幕上躺着三条消息。
第一条："……"
第二条："你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话很容易让人噎到。"
第三条："下次提前预警。"
沈屿安笑了笑，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处。
走出食堂的时候，九月的阳光照在身上，温热的。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周五开会别忘了一块钱先生。"
"忘了的话扣工资。"
"虽然你只有一块钱。"
"扣完就没了。"
沈屿安站在食堂门口的梧桐树下，打字。
"那我争取不错过。"
"不是为了工资。"
"是为了周五能见到你。"
发送。
梧桐树的叶子在他头顶沙沙响。
像某个人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