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们扯平了------------------------------------------。，其实是导师分给他的一个小隔间，刚好放下一张桌子、一台电脑和一块白板。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密密麻麻的，最下面一行是他昨晚推导到凌晨两点的结果。，屏幕朝上。。。，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读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条短信的后续——他回“你觉得呢”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我吗是在试探我吗还是他也不知道范围多大不可能他自己肯定测试过所以他在耍我堂堂顾氏集团总裁被一个大学生耍了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是刚才在校史馆门口，顾见微上车前，他听到的最后一段完整弹幕。
距离她离开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他竟然还记得每一个字。
手机亮了。
"那我们扯平了。"
沈屿安看着屏幕上的六个字，眉头微微皱起。
扯平？
什么意思？
他正要打字，又一条消息进来。
"你能听到我的心声，现在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了。"
"所以扯平。"
沈屿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的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第三条消息。
"别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虽然说了也没人信。"
**条。
"但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的事。成交吗？"
沈屿安靠着椅背，看着这四条消息。
所以刚才那三分钟的沉默，她不是在慌张，不是在纠结，而是在思考怎么谈判。
他想起辅导员给的资料上写的那行字：顾见微，十六岁接手顾氏科技，半年内清理了董事会三个反对派。
七年前她才十六岁。
他在干什么？初中刚毕业，因为读心能力被同学当怪胎，每天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
沈屿安打字："成交。"
发送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我的秘密不是你发现的，是我主动暴露的。所以不算扯平。"
这次对面沉默了更久。
沈屿安没有等回复。他关掉手机屏幕，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白板上的公式。这个推导卡了三天，再不出结果，下周组会导师问起来他没法交代。
他拿起笔，在第一行公式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笔尖刚碰到白板，手机又震了。
他没看。
推导到第三步的时候，又震了一下。
**步，震了两下。
沈屿安放下笔。
屏幕上躺着五条未读消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主动暴露也是暴露，结果是一样的。"
"所以本质上还是扯平了。"
"而且严格来说，你的秘密比我的更严重。我能听到的是一个人的，你能听到的是全世界的。你的信息获取渠道比我广，风险比我大。"
"所以如果真的要算，你还欠我一点。"
沈屿安看着这五条消息，忽然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他听过无数人的心声，知道大多数人在想什么。一个人发消息时的措辞、停顿、标点，和他能听到的心声之间，往往有或大或小的差距。
但顾见微的短信和她的心声完全一致。
逻辑跳跃，语速偏快，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理直气壮的赖皮。
他回复："所以你的结论是？"
这次秒回。
"结论就是，我帮你保守秘密，你欠我一个人情。"
"将来要还的。"
沈屿安嘴角动了一下。
"顾总，顾氏集团的合同都是这么谈的吗？"
"不。"
"这是我个人风格。"
"你可以拒绝。"
沈屿安没有拒绝。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拿起笔。这次，白板上的公式终于能看进去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你听到的那些，能不能……别笑我。"
这条消息显示了不到十秒就被撤回了。
顾见微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聊天界面上方那行灰色的“对方正在输入……”。
她撤回的速度够快了吗？
他看到了吗？
应该没有。他刚才没回复，可能已经放下手机了。
顾见微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空线。她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七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每一个进来汇报的人都会说“顾总好”，然后带着或紧张或谄媚的表情离开。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直到今天。
她闭上眼，脑子里又浮现出校史馆门口那一幕。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微微眯起，嘴角那个弧度——
不是嘲讽。
是……觉得有意思。
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什么新鲜的、有趣的、意料之外的东西。
顾见微睁开眼。
不对。
不能这么想。
她是顾氏集团的掌门人，他是A大的学生。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校董和接待人员，最多是未来的项目合作方和学术顾问。
不能是“他觉得我有趣”这种关系。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看到了。"
顾见微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真的看到了。
她撤回了什么来着——“能不能别笑我”。
堂堂顾氏集团总裁，求一个大学生别笑她。
顾见微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没笑。"
她抬起头，盯着那两个字。
过了几秒，又进来一条。
"你的心声，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
顾见微愣住。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
"真的？"
"真的。"
顾见微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落地窗上映出她的轮廓。她还是那身黑色西装裙，妆容完整，脊背挺直。
但如果有人凑近看，会发现她的嘴角正在往上翘。
一点一点的。
像冰面裂开第一条缝。
她打字："行吧。那我不撤回这一条。"
发送。
然后她把聊天框里沈屿安的名字改成了“滑滑梯”。
——
沈屿安在实验室待到晚上九点。
推导终于有了突破，他在白板上写完最后一行，退后一步看整体。
手机亮了。
是顾见微发来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只灰色的猫窝在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眯着眼睛，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它叫弹幕。"
"我捡的，养了三年了。"
"是不是很可爱。"
沈屿安看着那只猫。
灰色的，圆脸，表情看起来很不好惹。
像它主人。
他回复："可爱。"
然后他又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最后发出去。
"和它主人一样。"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沈屿安收拾书包，关灯，锁实验室的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你今天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第一句，你的心声是我听过的最有意思的。"
"第二句，和它主人一样。"
"两句我都截图了。"
沈屿安站在楼梯间的灯光下，看着屏幕。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以后敢笑我，我就把这两张截图打印出来，裱起来，挂在你实验室门口。"
"让所有人都知道清冷学神其实会夸人。"
沈屿安笑了。
这是今天第二次。
他走出理科楼，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校园里路灯亮着，有情侣在操场边散步，有学生抱着书往图书馆跑。
那些心声还在，嗡嗡的，像永远关不掉的收音机。
但今天，有一个频道他愿意听。
"截图可以。"
他边走边打字。
"不过你打印之前记得P一下，把那个错别字改掉。"
"什么错别字？"
"“最有意思的”后面我少打了一个字。"
"应该是“最有意思的人”。"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方向走去。
身后是九月的风和满天的星星。
口袋里，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他没有拿出来看。
但如果他看了，会看到一条消息。
来自“滑滑梯”。
"你不用补那个字。"
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