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声吵到了我

十米距离------------------------------------------。。，拿起手机。屏幕上躺着一个字。"早。"“白名单”。。。"你每天七点发“早”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你答应做顾问那天。""今天是第三天。"，看着天花板。。室友周末都回家了，只有他一个人。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经过，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早点摊的味道。。。降噪模式开启，不放音乐，只开着白噪音——雨声。淅淅沥沥的，像某个人的心跳变成雪花之前的声音。
他侧过身，继续打字。
"所以你每天早上七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是给我发“早”？"
"不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
"是什么？"
"是睁开眼睛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
"看有没有你的消息。"
沈屿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大概十秒，他抬起头，打字。
"顾见微，你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能听到你的语气吗？"
"知道。"
"那你还说？"
"嗯。故意的。"
沈屿安把手机扣在床上。
窗外鸟叫得更欢了。
——
九点整，沈屿安到了实验室。
周末的理科楼没什么人，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他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注意到门缝下面塞着一张便签。
他弯腰捡起来。
不是便签。是一张A4纸，对折了两次。
展开。
上面打印着一份《技术顾问工作守则》。
第一条：每周至少到顾氏科技实验室报到一次。
第二条：每月提交一份研究进展报告。
第三条：保持通讯畅通，收到消息需在合理时间内回复。
**条——
**条的字体和前面三条不一样。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黑色的水笔，字迹工整但笔画有点抖。
**条：保持十米距离。
沈屿安看着这行字。
然后他翻到纸张背面。
背面也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我查过了，你的读心范围大约是五米。所以我设成十米。两倍安全距离。够了吗？”
沈屿安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他给顾见微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
"开完会路过，顺便放的。"
"晚上几点？"
"十一点多吧。"
"你一个人？"
"司机在楼下等。"
"保安没拦你？"
"我是校董。我有门禁卡。"
沈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这段对话。
他能想象她昨晚的样子。开了一天的会，换了那身浅蓝色衬衫，让司机把车停在理科楼楼下。一个人走上四楼，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蹲下来，把这张纸塞进门缝。
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
整个过程，她的内心弹幕一定全程高能。
"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不告诉你。"
"我自己能猜到。"
"那你猜。"
沈屿安想了想。
"你在想：他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了。会不会觉得我奇怪。十米是不是太远了，要不改成八米。不对，十米就十米，不能改。改了显得我很随便。但我已经塞进去了。可以拿出来重新塞吗。不行，走廊有监控。算了。十米就十米。反正他应该也不会真的遵守。"
发送。
过了很久，顾见微才回复。
"全对。"
"除了最后一句。"
"哪句？"
"“他应该也不会真的遵守。”"
"你猜错了。我真的希望你遵守。"
沈屿安看着这条消息。
他忽然想起初中时候的事。
那时候他刚发现自己能听到心声不久。教室里的声音太吵了，他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只听到同学们的心里话。前排的女生在想午饭，后排的男生在想游戏，同桌在想他是不是有病。
后来他开始戴耳机。不听音乐，只戴着。
有同学问他听什么，他说什么也没听。同学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
再后来他学会了假装。假装能听到老师讲课，假装听不到那些声音，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成功了。
但他也失去了某种能力——那种让人靠近的能力。
同学们不再觉得他奇怪，但也不再觉得他有趣。他变成了“那个成绩很好的、不太说话的沈屿安”。
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自己选的。
而现在，有一个人，因为知道了他的秘密，主动画了一条十米的线。
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怕吵到他。
沈屿安拿起手机。
"**条我同意。"
"但我有一个补充条款。"
"什么？"
"十米距离适用于公共场合。"
"私人场合呢？"
"私人场合你来定义。你定义了，我遵守。"
这次顾见微秒回了。
"好。"
"那我定义第一条：我的办公室属于私人场合。"
"距离减半。"
"五米。"
沈屿安笑了。
"成交。"
"还有别的吗？"
"暂时没有。想到再补充。"
"好。"
"对了。"
"嗯？"
"你今天来公司报到吗？"
"今天周六。"
"我知道。但我今天加班。"
沈屿安看了看窗外。九点十五分，九月的阳光正好。
"行。"
"几点？"
"十点。"
"好。我让前台给你准备门禁卡。"
"颜色可以选吗？"
"？"
"开玩笑的。"
"蓝色。"
"？"
"门禁卡是蓝色的。不能选。"
"好。"
沈屿安放下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赵明远不在，实验室很安静。他把电脑塞进书包，又把那份《技术顾问工作守则》从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出门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
门缝下面空空的。
但他在心里把那扇门的样子记住了。
有人昨晚站在这里。
蹲下去。
塞进来一张纸。
纸上有一条线。
线的两端，分别站着两个人。
——
十点整，沈屿安到了顾氏科技大厦楼下。
这是一栋三***的玻璃建筑，位于A市科技园区核心地段。门口有安保，大堂铺着灰色大理石，前台小姐笑容标准。
“沈先生**，顾总吩咐过了，这是您的门禁卡。”
蓝色。
沈屿安接过来，挂在脖子上。
“顾总在几楼？”
“二十八楼，总裁办。电梯直达。”
电梯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的城市景色。沈屿安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五楼。
十楼。
十五楼。
他的手机震了。
"到了吗？"
"在电梯里。"
"几楼了？"
"十七。"
"好。那我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准备保持五米距离。"
沈屿安看着这条消息。
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木质大门，门开着。
顾见微站在门里面。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下面是深色长裤。头发披散着，比上次见到的马尾显得柔和。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很淡的妆，看起来像周末在家加班的正常人类。
她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沈屿安的瞬间，她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面。
办公室宽度大约八米。我现在站在靠窗的位置，他站在门口。距离大约六米。差不多了。
沈屿安站在门口，没有动。
“顾总。”
“嗯。”
“你刚才后退了三步。”
“……我在确认距离。”
“确认好了吗？”
“差不多了。”
沈屿安走进办公室，在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到办公桌的距离，目测刚好五米出头。
顾见微站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他和自己之间的那段距离。
五米。
安全距离。
很好。
我可以的。
沈屿安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端着咖啡杯的手也很稳。
但她的心声——
他今天穿的是藏蓝色的T恤。
这个颜色衬他的肤色。
肩膀线条也好看。
不对，我在想什么。
保持距离，顾见微。保持距离。
五米。
他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灰色的。我当初选这个沙发的时候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能读心的人坐在上面。
他人真好。不对，他人是很好。不对。
完了。
我的弹幕又开始跑了。
沈屿安低头笑了一下。
“顾总。”
“……嗯？”
“你刚才说我人很好的那句，我听到了。”
顾见微的表情裂了一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沈屿安。”
“在。”
“**条补充条款，我要再加一条。”
“你说。”
“私人场合，你听到的任何内容，不能当着我的面复述。”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会影响我的工作状态。”
沈屿安看着她。
她的耳尖有点红。
“好。”他说，“不在你面前复述。”
“但可以在消息里复述。”
顾见微拿起桌上的手机，低头打字。
几秒后，沈屿安的手机震了。
"那你发吧。"
"发什么？"
"你刚才听到的那句。"
沈屿安打字。
"你说：他人真好。不对，他人是很好。不对。"
"然后你的弹幕就乱码了。"
顾见微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沈屿安。
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顾见微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好了。开始工作。”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
沈屿安也拿出电脑。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
但沈屿安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
"他人是很好。"
"这句不用复述。"
"这句是我自己说的。"
沈屿安没有抬头。
但他打字回了一条。
"收到了。"
"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