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调查报告------------------------------------------，顾见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沈屿安”三个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专业，内心毫无波澜。这是顾见微最喜欢她的地方——陈姐是少数几个她听不到心声的人。不是能力失效，是这个人真的能做到心口如一。“顾总，这是您要的全部资料。嗯。”。，二十二岁，A大物理系大四，理论物理方向。成绩排名专业第一，已保送直博。导师是国内量子信息领域的权威学者周教授。。：父母均为本市实验中学教师，父亲教数学，母亲教语文。独生子。无海外关系，无经商经历。。，其中一篇是关于量子测量方向的，被引次数已经超过五十。周教授在半公开场合说过“屿安是我近十年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被引五十次。
本科。
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来着。哦对，在跟董事会吵架。
**页是校园评价。
同学评价***：高冷、话少、学霸、不好接近。
辅导员评价：性格内向但做事靠谱，交代的任务从不掉链子。
有一个细节被标出来了：沈屿安在大学四年没有加入任何社团，没有参加任何聚餐活动，没有任何恋爱记录。
没有任何恋爱记录。
顾见微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她翻到第五页。
第五页的内容和前四页不太一样。不是档案资料，而是整理成表格的“异常行为记录”。
她抬头看了陈姐一眼。
“这个是？”
“您说‘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都要’，”陈姐说，“所以我把能收集到的、稍微不太常规的信息也整理进去了。”
顾见微低头继续看。
记录一：初中时期，沈屿安曾因“上课自言自语”被老师约谈。他在谈话中声称自己“听到别人在说话”，但当时教室里并没有人开口。学校建议家长带他做心理评估。评估结果正常。此后该现象未再被报告。
记录二：高中时期，同班同学反映沈屿安“有时候会突然看某个人一眼，好像对方叫了他一样，但其实没人叫他”。
记录三：大学室友表示，沈屿安睡觉时从不摘耳机。不是听音乐，是戴降噪耳机。不放任何声音，只开降噪模式。
记录四：他换过四次宿舍。每次理由都是“太吵了”。但同宿舍楼的学生表示，他住过的那几栋宿舍楼是全校最安静的。
顾见微看完这五条记录，把文件夹合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初中就开始了。
所以他不是最近才能听到的。
是很多年了。
十几年。
每天被别人的心声轰炸。
戴降噪耳机睡觉。
换四次宿舍。
没有任何恋爱记录——不是不想，是太吵了。
她闭上眼。
昨天沈屿安在电话里说“我每天也被你的心声吵着”的时候，语气是开玩笑的。轻松的。好像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她现在知道了。
不是小事。
从来都不是。
顾见微睁开眼，拿起手机。
给“滑滑梯”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几秒后。
"实验室。怎么了？"
"发个定位给我。"
"？"
"不发也行。我知道理科楼在哪。"
"等等——你要过来？"
"嗯。"
"现在？"
"现在。"
"顾总，三点开会。"
顾见微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八分。
"会议推迟到三点半。你先别走。"
发送完这条，她站起来，拿起包。
陈姐还站在办公桌前。
“顾总，需要我跟着吗？”
“不用。”
顾见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姐。”
“在。”
“那份调查报告……销毁吧。电子版也删掉。”
陈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的。”
“还有。”
顾见微背对着她，手放在门把手上。
“以后不用再调查他了。”
门关上了。
陈姐站在办公室里，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文件夹。
封面上“沈屿安”三个字，被窗外的阳光照得很亮。
她拿起文件夹，走向碎纸机。
——
理科楼四楼，沈屿安对着手机屏幕皱起眉头。
“她要过来？”
对面桌的师兄赵明远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谁要过来？”
“没谁。”
“你刚才说‘她要过来’，我听到了。”赵明远推了推眼镜，“屿安，你从实招来，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赵明远笑了一声，缩回电脑后面。但沈屿安听到他在心里说：这小子绝对有问题。这两天看手机的频率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高。脸上还时不时出现一种很诡异的表情。像笑又不像笑。像在憋着什么。
沈屿安假装没听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顾见微没有新的消息。
他打开和她的聊天界面，往上翻。
昨天晚上的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是为了周五能见到你”。她没有回复。
今天早上七点整，她发了一个“早”。他回了“早”。
然后就是一小时前的食堂照片和弹幕表情包。
再然后就是刚才那几条。
"你在哪儿？"
"实验室。怎么了？"
"发个定位给我。"
"等等——你要过来？"
"现在？"
"嗯。"
对话停在这里。
沈屿安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试图继续看论文。看了两行，发现自己不知道在看什么。
赵明远的脑袋又从电脑后面探出来：“你刚才说‘她要过来’——她是谁？是你一直在发消息的那个人吗？屿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
“像**前五分钟还在翻书的人。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了，但就是坐不住。”
沈屿安没接话。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赵明远说对了。
他确实坐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从初中到现在——第一次在知道有人要来找他的时候，感到的不是烦躁，不是想要戴上耳机躲开的冲动。
而是坐不住。
十五分钟后，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
沈屿安站起来的速度让赵明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拉开门。
顾见微站在门外。
她今天穿的不是西装裙。浅蓝色的衬衫配白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妆容比上次淡，口红色号也从冷调豆沙换成了偏暖的奶茶色。
看起来不像总裁。
像一个——来图书馆上自习的研究生。
但在沈屿安眼里，她的内心弹幕正在以每分钟一万字的速度滚动。
我为什么要来。
我在车上想了十五分钟都没想明白我为什么要来。
看了那份调查报告然后突然就想见他。
这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吗。
没有。
完全没有。
但我的腿自己就走过来了。
现在到了。
接下来怎么办。
在线等。急。
沈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顾总，你的在线等收到了。”
顾见微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你能听到。”
“忍不住。”
“什么忍不住？”
沈屿安想了一下。
“就像看到弹幕忍不住想发弹幕一样。你的弹幕太密集了，不回一条我觉得对不起这个互动设计。”
顾见微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副耳机。
黑色的，降噪耳机。和他在调查报告里被记录的那副是同一个品牌，但是最新款。
“给你的。”
沈屿安低头看着那副耳机，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突然送我耳机？”
顾见微的眼神飘了一下。
因为看到调查报告里你戴降噪耳机睡觉。
因为想到你被吵了十几年。
因为我的弹幕也是噪音的一部分。
所以想送你一副好一点的。
但这些她一句都没说出口。
她说的是：“因为你的技术顾问费是一块钱。这是我替公司给你配的办公设备。”
沈屿安接过耳机。
指尖碰到她的指尖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短到赵明远在实验室里什么都没看清。
但沈屿安听到了。
她心里那瞬间的弹幕不是文字。
是一片空白的、像老电视雪花屏一样的沙沙声。
原来她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心声会变成雪花。
他收回手，把耳机挂在脖子上。
“谢谢顾总。”
“不客气。”
两人站在实验室门口，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廊里有风吹过来，带着九月末桂花的甜味。
“所以，”沈屿安说，“你来就是为了送这个？”
顾见微张了张嘴。
不是。
我是来——
来干什么的来着。
看了调查报告，觉得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很不容易。
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就买了耳机。
这个逻辑我自己都不信。
但我真的就是这么做的。
沈屿安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收到了。”
顾见微抬眼看他。
“收到什么？”
“你没说出口的那些。”
他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耳机，然后抬起头。
“顾见微。”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你的弹幕不是噪音。”
“从来都不是。”
走廊里的桂花还在落。
顾见微站在那里，心跳声大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想说点什么。
但心里的弹幕又变成了一片雪花。
不是紧张。
是另外一种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给它起名字。
——
三点二十五分，顾见微回到车上。
手机亮了。
是沈屿安发来的照片。
那副耳机被拆开了，连上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降噪模式已开启。
配文："正在测试办公设备。效果很好。"
顾见微打字："什么效果？"
"降噪效果。外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但你的弹幕还在。"
顾见微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说效果很好吗？"
"嗯。因为你的弹幕我没有设为噪音。"
"我设成了白名单。"
顾见微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
车窗外的A大街景往后退。司机在前面安静地开车。后座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手机翻过来，看着那行字。
“白名单。”
她小声念出这三个字。
然后把沈屿安的备注名，从“滑滑梯”改成了“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