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尸路医途
天下（上）------------------------------------------，指节都发了白。，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接着往下说。他的声音始终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你们大概不知道，到了八月，整个北直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山西完了。太原被围之后，城里断了粮，守军吃了半个月的树皮草根。巡抚发了十几道求援文书，全部石沉大海。后来城里有人开了城门，想投降，可活尸不接投降。那一天晚上，太原城里****人，没人知道。没人去数。太原的幸存者往南跑，跑到平阳府，平阳关了城门不让他们进，他们就继续往南跑，跑到黄河边上，遇到了活尸，又往回跑。""**也一样。"老刀说，"**巡抚在开封，手里倒是有兵，可他不肯派出去。开封的周王——就是太祖皇帝的子孙——住在城里，他手里也有兵，也不肯派出去。两边互相盯着，谁也不信谁。巡抚怕周王趁机夺权，周王怕巡抚借着剿活尸的名头铲除**。结果倒好，活尸还没到开封，城里自己先划了三道防线，巡抚的兵守外城，周王的兵守内城，中间的百姓成了两边的挡箭牌。""山东更热闹。"老刀说到这里又笑了，但这次笑得更难看，"山东巡抚——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他把兵囤在济南，派人去找登莱巡抚，说登莱有海路，可以从海上运粮运兵。登莱巡抚回答说，运粮可以，但每亩地要加三分银的税，而且运来的粮食他登莱要先留一半。山东巡抚当场翻了脸，两边各自往**发折子，一个参登莱拥兵自重，一个参山东私征钱粮。折子到了京师，内阁批了八个字。""哪八个字？"周升问。"知道了。着各该衙门议处。"。，手里还攥着那根铁条，但攥得没那么紧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幅画，一幅大明江山的地图，上面每一个省、每一座城都在往不同的方向倒，像一块打碎了的瓷器。，听说楚王和巡抚也闹翻了。楚王把王府卫队扩编成了王府军，在武昌城里划了一片地，只保王宫、王府、王陵，其他地方一概不管。巡抚就管城外头，但那些从**逃过来的流民，巡抚也不想收。流民只能夹在中间，野地里搭棚子熬着，活尸来了靠腿跑，跑不过就死。，只听说重庆府的城门从七月起就没开过。成都更绝，八月初有人在城墙上看到成都方向有火光，派人去查，查的人没回来。——听说是自己封了海，不准片帆下海，怕活尸从海上过来。，什么消息都没有，但越没有消息，细想就越瘆人。"所以现在，"老刀总结道，声音终于透出一丝疲惫，"天下大概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活尸，一半是活人。可活人也分成了十七八种，有**的兵，有总督的兵，有巡抚的兵，有藩王的兵，有溃兵，有**，有各扫门前雪的，有趁乱发财的。我的药材在保定被抢了之后，我就明白了——指望**是指望不上了，指望官兵，也得看运气。"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长宁身上。
"我来京师，本来是想着京师好歹是天子脚下，总比别处强。可到了我才发现——"他苦笑了一声，"天子脚下，也不过如此。"
"不，"苏长宁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只是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他。
"您说的那些总督、巡抚、藩王，"苏长宁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火在烧，那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们都不傻。他们每个人都看得明白——活尸从六月到现在，两个月了，**没有派过一兵一卒。不光没有派兵，连一道像样的旨意都没有。他们能怎么办？等死吗？当然只能自保。"
"可自保也有自保的做法。有一心一意带着百姓守城的，看看太原是怎么守到最后的？那是确确实实没有办法。可更多的呢？囤兵不出的，借机扩编的，互相提防的，趁乱加税的——这些人，跟外头那些活尸，谁更可怕？"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秀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周升也愣愣地看着他。苏长宁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滚的情绪。
"我不是怪他们。"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被革了职的医官，连自己的铺子都快守不住了，有什么资格去说那些封疆大吏？"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老刀。
"后生，你说错了一件事。"老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铁砧上，"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活尸，也不是那些拥兵自重的总督、藩王。最可怕的，是明明还有法子，***都不做，假装这些事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撑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苏长宁脸上，又扫过周升和秀娘。
"我来京师的路上，经过了涿州。涿州城还在，但城外头全是活尸，城门已经封了好些天了。我本来打算绕过去，结果在城外头的一片林子里，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带着二十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也不过十二三。这些孩子的爹娘都死了，有的是被活尸**的，有的是逃难的路上**的。老和尚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把庙里的粮食全分给了这些孩子，自己嚼野菜、嚼树皮。"老刀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我问老和尚，你们怎么不去涿州城里头避一避？老和尚说，涿州城的守备不让放难民进城，怕混进去活尸。我又问他，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和尚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说——****，能救一个算一个。"
能救一个算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苏长宁身上。
"我来京师，本来是想着京师好歹是天子脚下，总比别处强。可到了我才发现——"他苦笑了一声，"天子脚下，也不过如此。"
"不，"苏长宁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只是不过如此。"
所有人都看向他。
"您说的那些总督、巡抚、藩王，"苏长宁抬起头来，眼睛里有火在烧，那是压抑了一整夜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们都不傻。他们每个人都看得明白——活尸从六月到现在，两个月了，**没有派过一兵一卒。不光没有派兵，连一道像样的旨意都没有。他们能怎么办？等死吗？当然只能自保。"
"可自保也有自保的做法。有一心一意带着百姓守城的，看看太原是怎么守到最后的？那是确确实实没有办法。可更多的呢？囤兵不出的，借机扩编的，互相提防的，趁乱加税的——这些人，跟外头那些活尸，谁更可怕？"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秀娘吓得缩了缩脖子，周升也愣愣地看着他。苏长宁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口那股翻滚的情绪。
"我不是怪他们。"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我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一个被革了职的医官，连自己的铺子都快守不住了，有什么资格去说那些封疆大吏？"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打破沉默的是老刀。
"后生，你说错了一件事。"老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铁砧上，"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活尸，也不是那些拥兵自重的总督、藩王。最可怕的，是明明还有法子，***都不做，假装这些事都跟自己没关系。"
他撑着那只没受伤的手，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目光落在苏长宁脸上，又扫过周升和秀娘。
"我来京师的路上，经过了涿州。涿州城还在，但城外头全是活尸，城门已经封了好些天了。我本来打算绕过去，结果在城外头的一片林子里，我遇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带着二十几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四岁，最大也不过十二三。这些孩子的爹娘都死了，有的是被活尸**的，有的是逃难的路上**的。老和尚自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把庙里的粮食全分给了这些孩子，自己嚼野菜、嚼树皮。"老刀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我问老和尚，你们怎么不去涿州城里头避一避？老和尚说，涿州城的守备不让放难民进城，怕混进去活尸。我又问他，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和尚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说——****，能救一个算一个。"
能救一个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