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食堂
好吃。明天做更多。”
小北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火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林小麦看到他笑了。两个小孩，一间土房，一个漏烟的灶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下，风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但灶膛里的火是红的，锅里的水是开的，炕是热的。
她把早上留下的两块锅包肉热了热，分给小北和小禾。小禾吃得满嘴油，小北把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嚼，嚼得很慢，舍不得咽。林小麦坐在炕沿上，把粮本拿出来翻了一遍——粗粮占了大头，细粮只有几斤，不够吃。她盘算着，光靠食堂的工资养不活三个人，得想别的法子。
她把粮本塞回枕头底下，躺下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木板缝隙里透着星光，一眨一眨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对暗号。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别怕。你在上海能从帮厨做到主厨，在这里也行。”
明天，她要去食堂翻仓库，看看还有什么被遗忘的边角料。猪下水、鸡骨架、没人要的大骨头，在她手里都能变成菜。她还要去找场长，打听一下镇上供销社收不收东西。
想着这些，她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上海，没有米其林，没有油烟味。只有一锅锅包肉在铁锅里翻腾，油花四溅，滋啦滋啦地响。
第二章 粗粮细作
林小麦在食堂的第一个早晨，是被老鲁的咳嗽声吵醒的。不是病咳，是那种几十年的老烟枪早起清嗓子的声音，闷雷一样从嗓子眼里滚出来，震得灶台上的锅盖都跟着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鲁已经在烧火了，松木柈子在灶膛里噼啪地响，火舌**锅底，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鲁叔早。”林小麦系上围裙，围裙是白的，洗得发灰了，胸口有一小块酱油渍，洗不掉的那种。
老鲁没应声，从灶台底下抽出两个麻袋，扔在她脚边。一袋是玉米面，粗的，能磨舌头的粗；一袋是高粱米，红褐色的颗粒硬得像石子。“细粮没了，就这些。月底之前，一百多号人，一天三顿，你看着办。”老鲁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胳膊粗的柈子，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棉裤的膝盖上，烧了一个**，他拍了拍，没当回事。
林小麦蹲下来，把手**玉米面袋里。粉质粗糙，用手指捻一捻，能感觉到没筛干净的玉米皮和碎胚芽。这种面蒸窝头，出锅硬得像石头，放凉了能砸核桃。她站起来，在厨房里翻了一圈——面粉袋子见底了，只搜刮出小半碗白面，二两不到。糖罐里还有一点糖精，**的结晶体，用指甲盖敲一点放嘴里，苦，不是砂糖的甜，是那种工业生产线的生硬甜味。但她有办法让它变软。
她舀了三碗玉米面，兑了半碗白面，用温水化开糖精和碱面，揉面。面团在她手底下慢慢变软，不是白面的那种筋道，是玉米面被水泡透了之后的黏糊。她加了一勺猪油——昨天熬的，用那块五花肉的肥膘炼出来的，装在一个小陶罐里，油渣被她早上下面条吃了。猪油混进面团里，玉米面粗糙的颗粒被油脂包裹，失去了扎嘴的锋芒。
锅里的水开了。林小麦把面团摊在笼屉上，铺成厚厚的一层，用刀切成菱形的块。不是窝头，是发糕。窝头要一个个捏，费时间，发糕一锅出，省火省料。盖锅，大火蒸。二十分钟后揭开锅盖，热气轰地涌上来，满屋都是玉米被碱中和后的香甜气。发糕金灿灿的，表面裂开自然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用筷子一挑，里面是蜂窝状的组织，松软得能弹起来。
老鲁没尝，从笼屉边角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但他把灶台上昨天剩下的咸菜丝倒进锅里炒了一下，加了一勺酱油、一勺干辣椒面，炒得红亮亮的，咸菜也显得金贵了。林小麦知道，这是老鲁认可了她的发糕。
高粱米饭。高粱米硬，不泡一两个小时根本煮不烂。林小麦昨天半夜就泡上了，用冷水，泡了整整一夜，米粒吸饱了水，胀大了两倍，用手指一捏就碎。她烧了一大锅水，水开了下米，转小火慢慢熬。高粱米在锅里翻滚，水从透明变成紫红
小北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着火钳，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林小麦看到他笑了。两个小孩，一间土房，一个漏烟的灶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雪还在下，风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但灶膛里的火是红的，锅里的水是开的，炕是热的。
她把早上留下的两块锅包肉热了热，分给小北和小禾。小禾吃得满嘴油，小北把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嚼，嚼得很慢，舍不得咽。林小麦坐在炕沿上，把粮本拿出来翻了一遍——粗粮占了大头，细粮只有几斤，不够吃。她盘算着，光靠食堂的工资养不活三个人，得想别的法子。
她把粮本塞回枕头底下，躺下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木板缝隙里透着星光，一眨一眨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跟她对暗号。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话：“别怕。你在上海能从帮厨做到主厨，在这里也行。”
明天，她要去食堂翻仓库，看看还有什么被遗忘的边角料。猪下水、鸡骨架、没人要的大骨头，在她手里都能变成菜。她还要去找场长，打听一下镇上供销社收不收东西。
想着这些，她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上海，没有米其林，没有油烟味。只有一锅锅包肉在铁锅里翻腾，油花四溅，滋啦滋啦地响。
第二章 粗粮细作
林小麦在食堂的第一个早晨，是被老鲁的咳嗽声吵醒的。不是病咳，是那种几十年的老烟枪早起清嗓子的声音，闷雷一样从嗓子眼里滚出来，震得灶台上的锅盖都跟着颤。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鲁已经在烧火了，松木柈子在灶膛里噼啪地响，火舌**锅底，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鲁叔早。”林小麦系上围裙，围裙是白的，洗得发灰了，胸口有一小块酱油渍，洗不掉的那种。
老鲁没应声，从灶台底下抽出两个麻袋，扔在她脚边。一袋是玉米面，粗的，能磨舌头的粗；一袋是高粱米，红褐色的颗粒硬得像石子。“细粮没了，就这些。月底之前，一百多号人，一天三顿，你看着办。”老鲁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胳膊粗的柈子，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棉裤的膝盖上，烧了一个**，他拍了拍，没当回事。
林小麦蹲下来，把手**玉米面袋里。粉质粗糙，用手指捻一捻，能感觉到没筛干净的玉米皮和碎胚芽。这种面蒸窝头，出锅硬得像石头，放凉了能砸核桃。她站起来，在厨房里翻了一圈——面粉袋子见底了，只搜刮出小半碗白面，二两不到。糖罐里还有一点糖精，**的结晶体，用指甲盖敲一点放嘴里，苦，不是砂糖的甜，是那种工业生产线的生硬甜味。但她有办法让它变软。
她舀了三碗玉米面，兑了半碗白面，用温水化开糖精和碱面，揉面。面团在她手底下慢慢变软，不是白面的那种筋道，是玉米面被水泡透了之后的黏糊。她加了一勺猪油——昨天熬的，用那块五花肉的肥膘炼出来的，装在一个小陶罐里，油渣被她早上下面条吃了。猪油混进面团里，玉米面粗糙的颗粒被油脂包裹，失去了扎嘴的锋芒。
锅里的水开了。林小麦把面团摊在笼屉上，铺成厚厚的一层，用刀切成菱形的块。不是窝头，是发糕。窝头要一个个捏，费时间，发糕一锅出，省火省料。盖锅，大火蒸。二十分钟后揭开锅盖，热气轰地涌上来，满屋都是玉米被碱中和后的香甜气。发糕金灿灿的，表面裂开自然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用筷子一挑，里面是蜂窝状的组织，松软得能弹起来。
老鲁没尝，从笼屉边角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但他把灶台上昨天剩下的咸菜丝倒进锅里炒了一下，加了一勺酱油、一勺干辣椒面，炒得红亮亮的，咸菜也显得金贵了。林小麦知道，这是老鲁认可了她的发糕。
高粱米饭。高粱米硬，不泡一两个小时根本煮不烂。林小麦昨天半夜就泡上了，用冷水，泡了整整一夜，米粒吸饱了水，胀大了两倍，用手指一捏就碎。她烧了一大锅水，水开了下米，转小火慢慢熬。高粱米在锅里翻滚，水从透明变成紫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