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阑珊处,再无故人
楚昭昭骑马出了营直奔城外,她问了三处地方才找到一座孤坟。
碑前摆着酒和糕点,那是顾夫人生前最爱喝的桂花酿。
楚昭昭跪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
“伯母……”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说什么呢,说清渊求救的时候她在替顾景明敷额头。
说顾夫人咽气的时候她正搂着顾景明许诺给他一个交代。
说她在顾夫人前磕过的头,发过的誓全部变成了笑话。
她跪了很久,天色暗下来又亮起来,她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
后来她爬起来去了顾家在城中的旧宅。
推开门一片萧条,只剩下管家老吴还在扫地。
只是看见她的眼里满是恨意。
“将军来做什么,大少爷不在了。”
“他去了哪里。”
老吴冷笑。
“大少爷安葬了夫人之后连夜离开了,病的走路都直不起身。”
“他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楚昭昭扶着门框,身子软了下去。
“她……伤得很重?”
“医生说大少爷外伤无事,但心血耗尽已然伤及根本,差点连命都没了。”
“可大少爷醒来硬是一滴眼泪都没流,但那副心死的样子……”
老吴的声音开始颤抖。
“老奴跟了顾家三十年,从没见过我们少爷那副模样。”
楚昭昭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
她走进院子,推开顾清渊的房门。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床头的一方小桌上,搁着一样东西。
那道明黄圣旨。
被烧了一半。
残存的部分皱巴巴地摊在桌面上。
烧焦的边缘还留着几个字。
白首……不离……
楚昭昭盯着那几个残字,忽然双肩开始剧烈颤抖。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顾清渊顶着寒风在长亭送她,将自己最珍视的传家玉佩塞进她手里,只为给她换取防身的宝甲。
想起军中缺粮最苦的那个冬天,顾家连下人的口粮都匀了出来凑军饷。
清渊一个最讲体面的贵公子,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
在京中被那些纨绔子弟肆意嘲笑,只为多省出几两银子送往前线。
而她用顾家的粮食养了兵,穿着顾清渊费尽心思筹措的铠甲打了胜仗。
然后把他弟弟睡了,当着他的面说做人要懂得知足。
她猛地站起来,使劲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一下比一下狠,打到嘴角出了血。
她跌跌撞撞跑出顾家,翻身上马,在城里城外漫无目的地找。
找了一天,两天,三天。
茶楼酒肆、城门驿站、码头渡口。
没有人见过顾清渊。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