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凋零一叶秋
父母死后的第六年,我与萧决在南郊的寒山寺相遇。
那日,大雪封山,寒意彻骨。
他穿着缂丝滚雪细绒长袍,来给妻子腹中的胎儿求平安。
我身着一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袍,为惨死六年的父母兄长供奉长明灯。
片刻的沉寂后,他率先开了口:
“知秋,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垂下眼帘,礼貌回答:
“劳萧大人挂念,一切安好。”
许完愿后,萧决却并未立即离去,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是要等雪停,却听他声音颤抖,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
“知秋,你......还在恨我吗?”
看着长明灯的火苗一闪一闪地跳动,我用力咬了咬嘴唇。终究没有回答他。
怎么会不恨呢?
那可是我陆家满门的血债。
......
男人嘴唇蠕动,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这时,几个香客恰好走过来。
萧决见状,只好默默退到一旁,将喉间的话咽了回去。
我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供奉台前,取过油壶,小心翼翼地为那三盏刻着我至亲名字的灯续上香油。
火苗骤然跳动,映着我平静如死水的脸。
这里的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份无法言说的思念,和一个鲜血淋漓、再也无法回头的过往。
我出身将门,父亲曾是威震八方的陆大将军;
还有我的哥哥,那个曾鲜衣怒马、誓要护我一世周全的少年。
他们都在六年前的今天离我而去。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曾发誓要**我一生一世的男人。
“夫君,咱们该回府了。”
一个娇柔的女声在响起。
不远处的苏妙妙,催促着殿内的萧决快点离开。
“知道了。”萧决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朝我走近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翠绿、刻着他私人印记的玉令,递到我面前。
“知秋,若是......日后遇上难处,凭此令牌可去京城萧府寻我。”
淡淡笑了一下,我却没有伸手去接萧决递过来的令牌。
他有些尴尬地将玉令放在了旁边的功德箱上,似乎怕我再次当众拒绝让他难堪,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他走到苏妙妙身边,动作轻柔地为她拢了拢身上价值千金的狐裘披肩,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下石阶。
既使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心口依旧莫名地涌起一阵剧痛,像是一根根生锈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旧伤里。
台阶下,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早已候候多时。
家丁拉起车帘,萧决将苏妙妙小心翼翼地扶上车,自己才跟着坐了进去。
我收回目光,将功德箱上的那枚玉令随手丢进了殿旁燃着冥纸的赤铜火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