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有个笔记本
我没有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一整天,我都没有出房间。
中午的时候,我听到她在厨房做饭。
切菜的声音,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声音。
然后是碗筷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最后是洗碗的声音。
可她没喊我,明明妈妈知道我饿一餐就会胃疼。
下午的时候,我的胃果然疼得我冒冷汗。
我打开门,想要去客厅拿胃药。
刚打开药箱,我妈妈站在我身后,冷不丁地问:“干什么?”
我几乎站不稳,仰头哀求:“妈,我胃疼,想吃个胃药。”
“说了禁食,药也不行!”
话说完,她抱着药箱走到卧室。
砰一声将门关上。
我没撑住,躺在瓷砖上大口呼气。
缓了半个小时,撑着身体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两杯下去,胃只缓解了一点点。
我回到房间缩在床上。
第二天,我妈妈准时地进来拉开窗帘。
把窗户开到最大。
冷风吹得我打颤,身上的薄被被一把扯开:
“出来吃饭。”
餐桌上摆着两碗粥,各配一份小菜。
她坐在一边,我坐在另一边。
我们面对面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吃到一半,她突然开口了:“记住了吗?”
我夹菜的筷子一顿:“记住了。”
妈妈放下筷子,冷着脸看我:“记住什么了?”
我没抬眼,低头回答:“拖鞋要放回原位晾干。”
她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看到了:
“禁食一天,效果良好。儿子表示已记住规矩。”
效果良好,这四个字让我浑身发冷。
家里的氛围越来越窒息。
几天后的下午,我放学回家。
钥匙刚**锁孔,就听见屋里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推开门,妈妈正坐在她惯常的位置,沙发扶手上摊着笔记本。
她没看我,只是拿起笔,在摊开的崭新一页上写下:
“10月28日,阴。班主任王老师短信反映:林佳航今日数学课多次转头与后桌同学说话,扰乱课堂秩序。”
我书包还没放下,心却沉了下去。
“跪下。”她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客厅中间,面对大门。”
我没有反驳,听话跪下。
垂着头,盯着地砖的纹路。
妈妈不再看我,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突然响了。
是外卖。
妈妈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我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或者至少把头埋得更低。
“别动,跪好。”
门开了,穿着蓝色制服的外卖员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餐袋。
“**,您的外卖……”
外卖员的声音在看到客厅中央跪着的我时,戛然而止。
我能感觉到那道惊愕的目光,打在我身上。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比挨耳光时还要滚烫。
“谢谢。”妈**声音毫无波澜,接过外卖,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撑不住。
积压的屈辱、恐惧同时爆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我猛地抬起头,“妈妈,为什么连上课说句话都记?”
“为什么一定要我被外卖员看见?”
妈妈把外卖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波动。
她甚至没有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崩溃的样子。
“规矩就是规矩。”
“你犯了错,就要受罚……”
她顿了顿,最终只是淡淡地补充。
“那也是规矩的一部分。让你知道,不守规矩的后果,是藏不住的。”
她说完,不再看我,径直走向厨房。
我盯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胃里翻江倒海。
世界在我眼前扭曲、旋转,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