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蛊案

来源:fanqie 作者:雷霆亿安 时间:2026-03-29 06:05 阅读:52
湘西蛊案(林渊吴秀莲)免费小说完结版_免费小说免费阅读湘西蛊案林渊吴秀莲
旧案------------------------------------------。,档案馆在三楼,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的风都是热的。灰尘在斜**来的阳光里飞舞,落在那些发黄的卷宗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已经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的卷宗,眼睛干涩得发疼,但手里的那份档案让他完全移不开视线。,纸张已经脆得发黄,边角一碰就掉渣。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几个字:“凤凰县落洞乡蛊婆案”。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上去的,但墨迹已经渗进纸张深处,三十年了也没有褪色。。,日期是一九九三年农历六月二十三。报案人是落洞乡**的工作人员,内容很简短:“接群众举报,本乡落洞寨村民吴氏,女,时年四十三岁,长期从事蛊术活动,危害乡里,请求**机关查处。”。没有具体指控,没有受害人陈述,没有任何证据。。林渊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几乎每一户都指证吴氏“养蛊害人”。证言的内容惊人地一致——谁家的鸡鸭无故死了,是吴氏放的蛊;谁家的孩子夜里哭闹不止,是吴氏放的蛊;谁家的庄稼收成不好,也是吴氏放的蛊。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说,亲眼看见吴氏在月圆之夜放出蛊虫,那些蛊虫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落在谁家屋顶上,谁家就要遭殃。:这十七户村民中,有十二户姓张,三户姓龙,两户姓田。没有一户姓吴。。,这些指控吴氏的人,几乎都是她的夫家族人。,字迹潦草但能辨认:“经群众大会讨论决定,对吴氏予以驱离本寨处理。因其蛊术害人,民愤极大,决定同时没收其全部家产,充入寨中公账。”,章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出“落洞乡”三个字。红章旁边有几个签名,林渊一个一个地辨认——张德富、张德贵、张德成、张德林、张德才。。。第一个死者的名字赫然在列。
林渊把这份签名拍了照,继续往下翻。卷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纸,比其他的纸张都要薄,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林渊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发现是一封信,字迹娟秀,和前面那些粗粝的记录完全不同。
信的内容很短:
“我叫吴秀莲,今年十九岁。我娘没有养蛊,她是被冤枉的。张家人想要我家的田和山上的杉木林,因为我爹死了,我娘一个寡妇守着那些田产,他们眼红。他们逼我娘改嫁给张家的人,我娘不肯,他们就造谣说我娘养蛊。寨子里的人都信了,因为他们都姓张。我娘被赶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后山的洞里找到了她。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嘴唇都裂开了,但她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莲儿,莫哭,娘没有害过人。’我给她带了一碗红薯饭,她吃了一半就说吃不下了。我让她跟我回去,她摇头,说回不去了。那天晚上她就死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我第二天早上去看的时候,她已经硬了。我把她埋在后山的坡上,没有棺材,就用她身上的那件蓝布衫裹着。我没有哭。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哭。”
信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张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匆忙撕下来的。
林渊把信放回卷宗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吊扇还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的热风扑在他脸上,带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他想起了老吴说的话——“张德贵的爹,当年就是举报蛊婆的人。”
现在,张德贵死了。吴秀莲也死了。
而吴秀莲,就是这封信里那个发誓永远不会哭的十九岁女孩。
手机响了。是老吴。
“林渊,你在哪儿?”
“县档案馆。怎么了?”
“你回来一趟。”老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刻意压低音量,“寨子里又出事了。”
“什么事?”
“张德贵家的堂屋,地上裂了一个坑。”
“我知道,我上次去的时候——”
“不是上次那个。”老吴打断他,“又裂了一个。就在今天早上。而且这次的坑里——”
他停顿了一下。
“坑里有什么?”
“有东西在动。”
林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在动?”
“我不知道。”老吴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离得远,没看清。但寨子里的人说是蛊虫。他们说那是蛊虫破土而出。”
“荒谬。”林渊站起来,把卷宗合上,夹在腋下,“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还有一件事。”老吴说。
“什么?”
“龙教授来了。省厅请来的民俗学专家,说是来协助调查的。”老吴顿了顿,“他在坑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老吴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这不是普通的蛊。这是‘还阳蛊’。要养这种蛊,得用人血喂三十年。”
林渊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七月的阳光还是毒辣辣的,晒得柏油路面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沥青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他把卷宗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开出县城,沿着山路往落洞寨的方向走。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林子越来越密,杉树和松树遮天蔽日,把最后一点阳光都挡住了。山谷里开始起雾,先是薄薄的一层,像纱一样飘在路面上,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最后把整条路都吞没了。
林渊放慢了车速,打开雾灯。能见度只有十几米,两侧的山壁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巨大的黑影从两侧压过来。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卷宗,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又浮现在脑海里——
“我娘没有养蛊,她是被冤枉的。”
十九岁的吴秀莲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大概也想不到,三十年后,她会死在和母亲同样的寨子里。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同样蜷缩成婴儿的样子。
林渊握紧了方向盘。
他不信蛊。他是法医,他只相信科学和证据。但有些东西,科学和证据解释不了——比如一个人为什么会死在锁着门的屋子里,比如地面为什么会无缘无故裂开一个坑,比如那种腐烂的花和潮湿的朽木混合的气味,为什么会让他的后脑勺发麻。
雾越来越浓了。林渊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凭着记忆慢慢地开。就在他转过一个弯道的时候,车灯照到了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拄着一根竹杖,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死的树桩。林渊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是龙阿婆。
落洞寨年纪最大的老人,九十多岁了,平日里很少出门。上次在吴秀莲家见过一面之后,林渊就再没有看见过她。
“阿婆。”林渊喊了一声。
龙阿婆慢慢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但她的声音太低,被发动机的噪音盖住了。
林渊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雾很凉,带着山林里特有的潮湿气息,裹在他身上,让他打了个寒噤。
“阿婆,你说什么?”
龙阿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但林渊总觉得她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死了三年了。”龙阿婆说。
“是。”
“她有没有告诉你,吴秀莲的妈死之前说了什么?”
“没有。”
龙阿婆沉默了很久。雾在她周围流动,把她的身影衬得更加佝偻和瘦小。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枯瘦的手指指着前方的路。
“这条路,通往寨子。”她说,“但今晚,你不要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今晚是七月十四。”龙阿婆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明天就是七月半。蛊婆的魂,要在明天回来。今晚进去的人,都出不来。”
林渊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说胡话,也不像是在吓唬他。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静。
“阿婆,”林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我是**,我得进去。”
龙阿婆没有阻拦他。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你进去吧。”她说,“但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在寨子里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不要跟她说话。不要看她的眼睛。不要回头。”
林渊正要问为什么,龙阿婆已经转身走进了雾里。竹杖点地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路边,看着雾里那个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龙阿婆说那句话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腐烂的花,潮湿的朽木,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和死者指甲缝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车,发动引擎。车灯刺破浓雾,缓缓驶向寨子的方向。身后,雾重新合拢,把来时的路完全吞没了。
他不知道,寨子里等待他的,不只是那个裂开的坑,不只是坑里那些在动的东西,还有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女人。
那个女人站在张德贵家的堂屋里,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她身上的蓝布衫,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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