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沪上风云
霞飞路的风声------------------------------------------，晨。。窗外，雨停了，但天色依然阴沉，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法租界的上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和前世一样，依然是清秀温婉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她拿起那支翡翠发簪，轻***发间——这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的，说是从祖母手里传下来的，值不少钱。，直到逃亡时才不得不当了，换了几个铜板买饼给孩子吃。，她不会再让它离开自己。"少奶奶，您醒了？"，手里端着铜盆，盆沿冒着热气。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在陆家做了二十多年，从许薇嫁过来时就跟着她。前世，王妈在日军进城前一天回了乡下，许薇后来再也没见过她。"王妈，子衡呢？"许薇接过毛巾。"先生早早就起来了，说要去码头看货。"王妈一边帮她梳理头发，一边絮絮叨叨，"这几天码头那边不太平，听说昨晚上又有人打架，闹到巡捕房去了。"。"什么人打架？""听说是码头工人和***。"王妈压低声音，"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隔壁张**家的小工说的。张**说，最近***在那边闹得厉害，好多货都被扣下了。"。，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对上海的控制越来越严。他们先是控制码头，然后是工厂，再后来是整个租界。而赵世昌，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频繁和***往来的。"王妈，早饭吃什么？"
"熬了白粥，配着咸菜和腌萝卜。"王妈笑着说，"小宝还在睡，我等会儿再去叫他。"
许薇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她需要去一趟霞飞路，去找陆维贞。
前世，陆维贞的商会办公室就在霞飞路的一栋四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上海总商会"的牌子。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一次，是陪子衡去参加一个宴会。那时她还只是个羞涩的少奶奶，跟在丈夫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可这一次，她要自己去。
……
吃过早饭，许薇让王妈看好小宝，自己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旗袍，戴上翡翠发簪，又找出一块羊绒披肩披在身上。她想了想，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珍珠戒指，戴在手上——这是父亲留下的，说是值五十块大洋。
她需要一些可以用的资本。
"少奶奶，您要出门？"王妈有些惊讶。
"嗯，去趟霞飞路办点事，中午就回来。"许薇笑着说，"你帮我看好小宝，别让他乱跑。"
"好，您路上小心。"
许薇走出顾公馆的大门。
法租界的街道还是那样整洁，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街上有黄包车夫在吆喝，还有穿着西装的行人匆匆走过。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和服或者西装，在街头晃悠。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地址："霞飞路，上海总商会。"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拉着车，一边走一边问："**，您去商会办事啊？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好多人都绕着走呢。"
"不太平？"许薇心里一动。
"可不是嘛。"车夫叹了口气，"前几天，商会那边就有人来闹事，说是什么**，结果被巡捕房抓走了。听说还是个学生呢，才二十出头，可惜了。"
许薇的手紧紧抓住了车边。
**学生被抓。
前世的记忆里，她也听说过这样的事。只是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小家，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关心这些事情。可现在，她忽然明白——这些被她忽视的事情，其实是和她的命运紧紧相连的。
"师傅，您知道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听说是叫什么……周……周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车夫摇摇头，"反正是个年轻人，挺精神的，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年纪，就这么没了。"
许薇不再问。
她望着车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霞飞路的两边，是各种洋行和商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有洋货，也有国货。行人熙熙攘攘，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可她知道，这繁华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涌动。
……
半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一栋四层小楼前。
小楼是西式的，外墙是浅**的，门口挂着"上海总商会"的牌子。楼前站着两个**巡捕，穿着制服，手里拿着**。
许薇下了车，付了五角车钱，朝门口走去。
"**，请问您找谁？"一个**巡捕拦住了她。
"我找陆会长。"许薇说，"我是顾子衡顾先生的**，有急事要见顾会长。"
巡捕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是否可信。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您稍等，我去通报。"
许薇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陆维贞会不会见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前世，陆维贞曾经救过她一次，她记得那个眼神，记得那份愧疚和……深情。
也许，这份情感能够成为她的**。
不一会儿，巡捕回来了："**，陆会长请您进去。他在三楼办公室。"
许薇点点头，跟着巡捕走进小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墙上挂着历届会长的画像，还有各种奖状和证书。二楼似乎是什么办公室，有职员在里面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隐隐传来。
三楼到了。
巡捕领着她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陆会长，顾**到了。"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许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但眼睛却很亮，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就是陆维贞。
前世，她见过他几次，都是远远地看。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顾**？"陆维贞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请坐。不知您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许薇坐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陆会长，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陆维贞有些意外，"顾先生在码头做贸易，难道有什么合作的想法？"
"不，不是子衡的生意。"许薇摇摇头，"是我的生意。"
陆维贞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顾**，您是顾先生的内人，平日里很少过问生意上的事。今天突然来找我，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
"顾陆会长说得对。"许薇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关乎上海生死存亡的生意。"
陆维贞的眉头微微皱起。
"顾**，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会长，您是上海商会的会长，手眼通天，想必对最近上海的局势了如指掌。"许薇缓缓说道，"***步步紧逼，赵世昌已经在和他们暗中往来，只是您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顾子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世昌？"他沉默了一会儿，"陆**，您说的这些，有何证据？"
"证据？"许薇苦笑，"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有什么证据。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陆维贞显然不信。
"陆会长，您信不信梦境不重要。"许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您想不想看到上海沦陷，想不想看到千千万万个家庭流离失所，想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在眼前惨死。"
陆维贞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和痛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顾**……"他放缓了语气，"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会长，我不能说。"许薇摇摇头，"我只是想问您一句——您到底站在哪一边？"
顾陆维贞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顾**，您知道我这商会会长，是怎么当上的吗？"
许薇摇头。
"我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陆维贞苦笑，"***要我合作，****要我支持，就连租界里的外国人，也时不时来找我。我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钢丝断了，您会怎么样？"许薇问，"到时候，您再怎么平衡，也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上海。"
陆维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顾**，您要我做什么？"
"我要您，站在正义的一边。"许薇说，"赵世昌已经开始和***勾结，他们在策划一个阴谋。如果我不告诉您，您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阴谋？"
"他们想……"
许薇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会长！不好了！"
一个年轻的职员冲了进来，脸色苍白。
"什么事？"陆维贞站起来。
"码头上……码头上出事了！"职员喘着气，"赵世昌带着***去了码头，他们要扣押所有的货，说是什么……什么***！"
陆维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许薇，眼中满是震惊："顾**，您怎么会知道？"
许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告诉过您，那不是梦，是……预言。"
陆维贞愣住了。
……
十六铺码头。
黄浦江的水浑浊而湍急，码头上的货船一艘挨着一艘，装卸工人在忙碌地搬运着货物。可今天，码头却异常安静。
几十个**兵站在码头入口，端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其中一个是赵世昌。
赵世昌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可仔细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阴狠。
"各位。"赵世昌对着码头上的工人说，"我们是来检查***的。最近上海治安不好，***担心有**混进来，所以要**。"
"**？"码头的工头是个中年男人，他不解地问，"我们运的都是棉花和布料，哪里来的**？"
"有没有**，我们要查了才知道。"赵世昌笑了笑，"各位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个**兵就开始往货船上走。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码头的寂静。
众人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顾子衡走了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后跟着几个商会的人。
"赵世昌。"陆维贞走到赵世昌面前，目光冷峻，"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世昌有些意外："陆会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陆维贞冷冷地说，"码头是上海的商业命脉，你带着***来查***，经过商会批准了吗？"
"陆会长，您这话就不对了。"赵世昌笑了笑，"我也是为了上海的安全着想。万一真有**混进来，对大家都不好。"
"安全？"陆维贞冷笑，"我看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
赵世昌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会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频繁和***往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借助***的力量，控制上海的码头和贸易，好从中牟利。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世昌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陆维贞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陆会长，您这话可要负责。"赵世昌压低声音，"我可是合法商人，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这样污蔑我，就不怕商会内部有人有意见吗？"
"意见？"陆维贞冷笑，"有意见你尽管提。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支持你勾结***。"
码头上的工人们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在上海的势力越来越大，可谁也不想看到上海沦陷。陆维贞敢站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赵世昌看着陆维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没法善了了。
"好，陆会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赵世昌转身对着**兵说，"各位，继续检查。"
**兵立刻朝货船走去。
"慢着！"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羊绒披肩，头上戴着翡翠发簪，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是许薇。
许薇走到陆维贞身边，看向赵世昌。
"赵先生，您说检查***，那我倒要问问，您要检查的货，到底是谁的？"
赵世昌愣住了。
"这位是……"
"我是顾子衡的**。"许薇说，"码头上有一半的货，都是我们家的。你今天带着***来查，是不是经过我们顾家同意的？"
赵世昌的脸色变了。
"顾**……"
"赵先生，我听说您最近和***走得很近。"许薇缓缓地说，"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对上海动手，您所谓的合作，会不会成为您**的证据？"
"顾**，您这话……"
"我什么话？"许薇打断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您现在是勾结***，等到***真打过来，您就是第一个汉奸。到时候，别说商会，就是全上海的人，都不会放过您。"
赵世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许薇竟然这么敢说。
"顾**，您是不是想太多了？"赵世昌挤出一丝笑容。
"多不多，你自己心里清楚。"许薇说，"我今天来，不是要和您吵架。我只是想劝您一句——趁早回头，还不晚。"
赵世昌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顾**，您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许薇看着他的眼睛，"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上海。"
赵世昌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真诚，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顾**，您的话，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对**兵说了几句日语。
**兵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码头。
赵世昌看着许薇和陆维贞，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
码头上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陆维贞看着许薇，眼中满是赞赏。
"顾**，您今天……"
"陆会长，您不用说了。"许薇打断他，"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您自己？"
"陆会长，您想想，如果码头****控制，我们这些商人的利益都会受损。"许薇说，"我这样做，也算是自保。"
陆维贞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顾**……"他沉默了一会儿，"您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许薇点点头。
"陆会长，我想和您谈一笔真正的生意。"
"什么生意？"
"您手里，应该有不少情报吧？"许薇说，"我想用这些情报，换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子衡这次去**，我想请您帮忙，把一部分资产转移过去。"许薇说，"而且……我还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些人。"
"什么人？"
"那些真正**的人。"许薇说，"我要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陆维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您……"
"陆会长，您不用这么惊讶。"许薇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我家人活下去。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站在对的一边。"
陆维贞沉默了许久。
"好。"他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独自承担这些。"陆维贞说，"如果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
许薇愣住了。
她看着陆维贞，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意。
"好。"她点点头，"我答应您。"
……
从码头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许薇坐在黄包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赵世昌竟然会退缩，陆维贞竟然会答应帮她。
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绝望。
回到家里，王妈迎了出来。
"少奶奶，您回来了。"她笑着说，"先生刚回来，说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什么事？"
"说是……**那边出了一些问题，船期可能要推迟。"王妈皱眉，"先生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许薇心里一沉。
难道……赵世昌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快步走进书房，只见顾子衡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子衡。"许薇走过去，"听说**那边出事了？"
顾子衡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
"薇薇，刚才**那边来电话，说我们原来订的那艘船，被人抢先了。"他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再找别的船，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许薇的心沉了下去。
"是不是……赵世昌做的？"
顾子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许薇说，"他今天在码头上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你转移资产。"
顾子衡沉默了许久。
"薇薇，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薇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子衡，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她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
"什么事情？"
"关于赵世昌，关于***，关于……上海的未来。"许薇说，"子衡，你相信我吗？"
顾子衡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信。"他终于说，"一直都信。"
许薇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抓住丈夫的手，紧紧握住。
"子衡，上海……真的要打仗了。"
顾子衡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决心，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熬了白粥，配着咸菜和腌萝卜。"王妈笑着说，"小宝还在睡，我等会儿再去叫他。"
许薇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今天要做的事。
她需要去一趟霞飞路，去找陆维贞。
前世，陆维贞的商会办公室就在霞飞路的一栋四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上海总商会"的牌子。她记得自己曾经去过一次，是陪子衡去参加一个宴会。那时她还只是个羞涩的少奶奶，跟在丈夫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可这一次，她要自己去。
……
吃过早饭，许薇让王妈看好小宝，自己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旗袍，戴上翡翠发簪，又找出一块羊绒披肩披在身上。她想了想，从首饰盒里取出一枚珍珠戒指，戴在手上——这是父亲留下的，说是值五十块大洋。
她需要一些可以用的资本。
"少奶奶，您要出门？"王妈有些惊讶。
"嗯，去趟霞飞路办点事，中午就回来。"许薇笑着说，"你帮我看好小宝，别让他乱跑。"
"好，您路上小心。"
许薇走出顾公馆的大门。
法租界的街道还是那样整洁，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街上有黄包车夫在吆喝，还有穿着西装的行人匆匆走过。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和服或者西装，在街头晃悠。
她叫了一辆黄包车，说了地址："霞飞路，上海总商会。"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拉着车，一边走一边问："**，您去商会办事啊？最近那边可不太平，好多人都绕着走呢。"
"不太平？"许薇心里一动。
"可不是嘛。"车夫叹了口气，"前几天，商会那边就有人来闹事，说是什么**，结果被巡捕房抓走了。听说还是个学生呢，才二十出头，可惜了。"
许薇的手紧紧抓住了车边。
**学生被抓。
前世的记忆里，她也听说过这样的事。只是那时候她一心只想着自己的小家，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关心这些事情。可现在，她忽然明白——这些被她忽视的事情，其实是和她的命运紧紧相连的。
"师傅，您知道那学生叫什么名字吗？"
"听说是叫什么……周……周什么来着，我记不清了。"车夫摇摇头，"反正是个年轻人，挺精神的，就是可惜了，好好的年纪，就这么没了。"
许薇不再问。
她望着车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从眼前掠过。霞飞路的两边，是各种洋行和商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有洋货，也有国货。行人熙熙攘攘，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
可她知道，这繁华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涌动。
……
半小时后，黄包车停在了一栋四层小楼前。
小楼是西式的，外墙是浅**的，门口挂着"上海总商会"的牌子。楼前站着两个**巡捕，穿着制服，手里拿着**。
许薇下了车，付了五角车钱，朝门口走去。
"**，请问您找谁？"一个**巡捕拦住了她。
"我找陆会长。"许薇说，"我是顾子衡顾先生的**，有急事要见顾会长。"
巡捕打量了她几眼，似乎在判断她说的话是否可信。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您稍等，我去通报。"
许薇站在门口，心里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陆维贞会不会见她，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前世，陆维贞曾经救过她一次，她记得那个眼神，记得那份愧疚和……深情。
也许，这份情感能够成为她的**。
不一会儿，巡捕回来了："**，陆会长请您进去。他在三楼办公室。"
许薇点点头，跟着巡捕走进小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墙上挂着历届会长的画像，还有各种奖状和证书。二楼似乎是什么办公室，有职员在里面工作，键盘敲击的声音隐隐传来。
三楼到了。
巡捕领着她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陆会长，顾**到了。"
"请进。"
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许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几把椅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但眼睛却很亮，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这就是陆维贞。
前世，她见过他几次，都是远远地看。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顾**？"陆维贞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请坐。不知您来找我，有什么急事？"
许薇坐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陆会长，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生意。"
"生意？"陆维贞有些意外，"顾先生在码头做贸易，难道有什么合作的想法？"
"不，不是子衡的生意。"许薇摇摇头，"是我的生意。"
陆维贞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顾**，您是顾先生的内人，平日里很少过问生意上的事。今天突然来找我，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
"顾陆会长说得对。"许薇深吸一口气，"我今天来，是想和您谈一笔……关乎上海生死存亡的生意。"
陆维贞的眉头微微皱起。
"顾**，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会长，您是上海商会的会长，手眼通天，想必对最近上海的局势了如指掌。"许薇缓缓说道，"***步步紧逼，赵世昌已经在和他们暗中往来，只是您还没有察觉到罢了。"
顾子衡的脸色微微一变。
"赵世昌？"他沉默了一会儿，"陆**，您说的这些，有何证据？"
"证据？"许薇苦笑，"我一个女人家，哪里有什么证据。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陆维贞显然不信。
"陆会长，您信不信梦境不重要。"许薇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您想不想看到上海沦陷，想不想看到千千万万个家庭流离失所，想不想看到……自己的亲人在眼前惨死。"
陆维贞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和痛苦，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顾**……"他放缓了语气，"您到底经历了什么？"
"陆会长，我不能说。"许薇摇摇头，"我只是想问您一句——您到底站在哪一边？"
顾陆维贞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顾**，您知道我这商会会长，是怎么当上的吗？"
许薇摇头。
"我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陆维贞苦笑，"***要我合作，****要我支持，就连租界里的外国人，也时不时来找我。我就像一个走钢丝的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钢丝断了，您会怎么样？"许薇问，"到时候，您再怎么平衡，也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上海。"
陆维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顾**，您要我做什么？"
"我要您，站在正义的一边。"许薇说，"赵世昌已经开始和***勾结，他们在策划一个阴谋。如果我不告诉您，您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阴谋？"
"他们想……"
许薇刚要开口，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会长！不好了！"
一个年轻的职员冲了进来，脸色苍白。
"什么事？"陆维贞站起来。
"码头上……码头上出事了！"职员喘着气，"赵世昌带着***去了码头，他们要扣押所有的货，说是什么……什么***！"
陆维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向许薇，眼中满是震惊："顾**，您怎么会知道？"
许薇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告诉过您，那不是梦，是……预言。"
陆维贞愣住了。
……
十六铺码头。
黄浦江的水浑浊而湍急，码头上的货船一艘挨着一艘，装卸工人在忙碌地搬运着货物。可今天，码头却异常安静。
几十个**兵站在码头入口，端着枪，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身后，跟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国人，其中一个是赵世昌。
赵世昌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可仔细看，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阴狠。
"各位。"赵世昌对着码头上的工人说，"我们是来检查***的。最近上海治安不好，***担心有**混进来，所以要**。"
"**？"码头的工头是个中年男人，他不解地问，"我们运的都是棉花和布料，哪里来的**？"
"有没有**，我们要查了才知道。"赵世昌笑了笑，"各位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说着，他挥了挥手，几个**兵就开始往货船上走。
"慢着！"
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码头的寂静。
众人转头，只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码头入口，车门打开，顾子衡走了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后跟着几个商会的人。
"赵世昌。"陆维贞走到赵世昌面前，目光冷峻，"你这是在做什么？"
赵世昌有些意外："陆会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陆维贞冷冷地说，"码头是上海的商业命脉，你带着***来查***，经过商会批准了吗？"
"陆会长，您这话就不对了。"赵世昌笑了笑，"我也是为了上海的安全着想。万一真有**混进来，对大家都不好。"
"安全？"陆维贞冷笑，"我看你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吧。"
赵世昌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会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最近频繁和***往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借助***的力量，控制上海的码头和贸易，好从中牟利。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赵世昌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陆维贞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陆会长，您这话可要负责。"赵世昌压低声音，"我可是合法商人，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这样污蔑我，就不怕商会内部有人有意见吗？"
"意见？"陆维贞冷笑，"有意见你尽管提。我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支持你勾结***。"
码头上的工人们都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在上海的势力越来越大，可谁也不想看到上海沦陷。陆维贞敢站出来，已经是不容易了。
赵世昌看着陆维贞，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没法善了了。
"好，陆会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赵世昌转身对着**兵说，"各位，继续检查。"
**兵立刻朝货船走去。
"慢着！"
又是一个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一块羊绒披肩，头上戴着翡翠发簪，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
是许薇。
许薇走到陆维贞身边，看向赵世昌。
"赵先生，您说检查***，那我倒要问问，您要检查的货，到底是谁的？"
赵世昌愣住了。
"这位是……"
"我是顾子衡的**。"许薇说，"码头上有一半的货，都是我们家的。你今天带着***来查，是不是经过我们顾家同意的？"
赵世昌的脸色变了。
"顾**……"
"赵先生，我听说您最近和***走得很近。"许薇缓缓地说，"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对上海动手，您所谓的合作，会不会成为您**的证据？"
"顾**，您这话……"
"我什么话？"许薇打断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您现在是勾结***，等到***真打过来，您就是第一个汉奸。到时候，别说商会，就是全上海的人，都不会放过您。"
赵世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许薇竟然这么敢说。
"顾**，您是不是想太多了？"赵世昌挤出一丝笑容。
"多不多，你自己心里清楚。"许薇说，"我今天来，不是要和您吵架。我只是想劝您一句——趁早回头，还不晚。"
赵世昌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顾**，您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许薇看着他的眼睛，"为了我的家人，也为了……上海。"
赵世昌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真诚，忽然觉得有些慌乱。
"好。"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顾**，您的话，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对**兵说了几句日语。
**兵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码头。
赵世昌看着许薇和陆维贞，深深看了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
码头上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
陆维贞看着许薇，眼中满是赞赏。
"顾**，您今天……"
"陆会长，您不用说了。"许薇打断他，"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您，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您自己？"
"陆会长，您想想，如果码头****控制，我们这些商人的利益都会受损。"许薇说，"我这样做，也算是自保。"
陆维贞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顾**……"他沉默了一会儿，"您今天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
许薇点点头。
"陆会长，我想和您谈一笔真正的生意。"
"什么生意？"
"您手里，应该有不少情报吧？"许薇说，"我想用这些情报，换取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子衡这次去**，我想请您帮忙，把一部分资产转移过去。"许薇说，"而且……我还需要您帮我联系一些人。"
"什么人？"
"那些真正**的人。"许薇说，"我要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好准备。"
陆维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您……"
"陆会长，您不用这么惊讶。"许薇说，"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我家人活下去。而要做到这一点，我必须站在对的一边。"
陆维贞沉默了许久。
"好。"他缓缓开口，"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独自承担这些。"陆维贞说，"如果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
许薇愣住了。
她看着陆维贞，看着他眼中的关切，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暖意。
"好。"她点点头，"我答应您。"
……
从码头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许薇坐在黄包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赵世昌竟然会退缩，陆维贞竟然会答应帮她。
或许，这个世界，还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绝望。
回到家里，王妈迎了出来。
"少奶奶，您回来了。"她笑着说，"先生刚回来，说是有事情要和您商量。"
"什么事？"
"说是……**那边出了一些问题，船期可能要推迟。"王妈皱眉，"先生正在书房里等着您呢。"
许薇心里一沉。
难道……赵世昌已经开始动手了？
她快步走进书房，只见顾子衡正坐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
"子衡。"许薇走过去，"听说**那边出事了？"
顾子衡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
"薇薇，刚才**那边来电话，说我们原来订的那艘船，被人抢先了。"他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再找别的船，可是……时间不等人啊。"
许薇的心沉了下去。
"是不是……赵世昌做的？"
顾子衡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许薇说，"他今天在码头上没占到便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你转移资产。"
顾子衡沉默了许久。
"薇薇，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许薇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子衡，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她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现在，我不得不说。"
"什么事情？"
"关于赵世昌，关于***，关于……上海的未来。"许薇说，"子衡，你相信我吗？"
顾子衡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信。"他终于说，"一直都信。"
许薇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她抓住丈夫的手，紧紧握住。
"子衡，上海……真的要打仗了。"
顾子衡愣住了。
他看着许薇，看着她眼中的恐惧和决心，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