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利威尔与穿越时空的救赎

来源:fanqie 作者:华胥Q 时间:2026-03-28 04:04 阅读:1
归途:利威尔与穿越时空的救赎(利威尔法兰)无弹窗小说免费阅读_小说免费阅读无弹窗归途:利威尔与穿越时空的救赎利威尔法兰
地下街的九年------------------------------------------、空荡荡的世界,利威尔把整个地下街翻了一遍。,从头顶的基石缝隙找到脚底的污水沟。他翻遍了每一条巷道,每一个拐角,每一间废弃的屋子。他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她的人——卖菜的老太婆、捡破烂的流浪汉、打铁的匠人、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他最厌恶的人贩子,他都一个个揪着领子问过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明明刚才还在,一眨眼就散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又找了一遍。,他又找了一遍。,法兰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尤丽娜住过的那间小屋里,盯着墙上的身高记号线发呆。“老大……”法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跟了利威尔三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空的东西——像是被人把胸腔里的东西都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壳。“她走了。”利威尔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知道。”法兰轻声说,“你找了三天了。她说她会回来的。”利威尔站起来,走到门口,“她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欲言又止。“老大,你信吗?”。他走出小屋,关上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法兰听到他说了一个字。
“信。”
那是法兰第一次觉得,利威尔·阿克曼不是一个混混头目。他是一个在等什么人回来的、固执的、不肯死心的少年。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利威尔没有停止寻找。他不再像头几天那样疯狂地翻遍每一个角落,但他每天都会去那间小屋坐一会儿。有时候是清晨,有时候是深夜。他坐在尤丽娜睡过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一句话都不说。
他找到了她藏的那些东西。
第一处是在酒窖的墙缝里。他在整理武器的时候摸到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支营养剂和一卷绷带。布包上缝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给利威尔”。是她的字。工工整整的,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第二处是在屋顶的石板下。他坐在那里发呆的时候,手无意间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五支营养剂、两瓶药膏和一包干净的水。纸条上写着同样的字:“给利威尔。”
然后是第三处、**处、第五处……
他找到了三十七处。每一处都藏着东西,每一处都有一张纸条。营养剂、绷带、药膏、干净的水、耐放的食物——她把所有能留下的东西都留下了,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提前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放在酒窖最里面的一个木箱子里。那个木箱子以前是装酒的,现在装着她留下的东西。他给箱子加了一把锁,钥匙贴身放着,从不离身。
法兰有一次问他在箱子里放了什么,他没有回答。法兰就没有再问。
## 二、法兰与伊莎贝尔
利威尔是在尤丽娜消失后的第二个月遇到法兰的。
那天下着雨——地下街的雨,就是地面渗下来的水,从头顶的基石缝隙里滴滴答答地漏下来,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利威尔坐在屋顶的石台上,看着雨水从屋檐滴下来,想起尤丽娜说过的话:“下雨的时候,地下街就像是一条大河。我们都在河底,等着浮上去。”
他那时候觉得她的话很奇怪。地下街就是地下街,怎么会是河底?
但现在他懂了。他们都在河底。有的人在等浮上去,有的人已经放弃了,沉到了最深处。
法兰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你就是利威尔?”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利威尔没有回头。他听出了那个脚步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你是谁?”
“法兰·丘奇。”那个人走到他旁边,在石台的另一头坐下来,“听说你是这一带最强的。”
“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做笔交易。”
利威尔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法兰一眼。那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大几岁的青年,头发是深棕色的,眼睛是暗褐色的,穿着地下街常见的破旧衣服,但洗得很干净。他的脸上有一种地下街很少见的东西——冷静。不是那种被打出来的顺从,而是真正的、经过思考的冷静。
“什么交易?”
“我帮你做事,你分我一口饭吃。”法兰说,“我脑子好使,能帮你规划。你需要一个军师。”
利威尔看了他几秒。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法兰说,声音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地下街的孤儿,一个人活不长。两个人,也许能活得久一点。”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
“你认识尤丽娜吗?”他突然问。
法兰愣了一下。“谁?”
“没什么。”利威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明天开始,你跟着我。”
伊莎贝尔是三个月后出现的。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当然,地下街没有阳光,但那天从地面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比平时多,煤气灯也比平时亮。利威尔正和法兰在巷道里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有人在追什么人。
“站住!你这个小偷!”
“我不是小偷!我只是想——”
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拐角处冲出来,一头撞进了利威尔怀里。
利威尔低头一看,是一个女孩。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红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泥巴,衣服上破了好几个洞。她的怀里抱着一只鸟——一只受伤的小鸟,翅膀耷拉着,羽毛上沾着血。
追她的人很快赶到了。是三个穿着体面衣服的男人——在地下街,穿体面衣服的只有一种人:贵族养的狗。
“把鸟交出来!”为首的男人吼道,“那是罗博夫大人的东西!”
“它不是谁的东西!”女孩把鸟护在怀里,“它是一只鸟!它应该在天上飞!你们把它关在笼子里,它会死的!”
“关你什么事?交出来!”
“不交!”
男人伸出手去抢。女孩躲了一下,没躲开,眼看就要被抓住了——
利威尔出手了。
他没有用刀,只是用拳头。三拳,三个人倒在地上。他打得很快,很干净,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等那三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在泥水里了。
“滚。”利威尔说。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女孩站在原地,抱着那只鸟,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抬头看着利威尔,眼睛里满是惊愕和感激。
“谢、谢谢你!”
“别挡路。”利威尔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等等!”女孩追上来,“你叫什么名字?”
利威尔没有回答。
“我叫伊莎贝尔!伊莎贝尔·玛格诺利亚!”她跟在他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你刚才好厉害!你能不能教我?”
“不能。”
“为什么?”
“没兴趣。”
“我可以帮你做事!我什么都能做!”
“不需要。”
“我很能干的!真的!”
利威尔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伊莎贝尔差点撞到他身上,连忙刹住脚步。
“你会什么?”他问。
伊莎贝尔想了想。“我……我会打扫卫生!”
利威尔看了她几秒。
“把鸟放下。”他说。
伊莎贝尔愣住了。“什么?”
“把鸟放下。”他重复了一遍,“它的翅膀断了。你这样抱着它,它会死。”
伊莎贝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鸟。小鸟的翅膀确实伤得很重,耷拉着,羽毛上全是血。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那怎么办?我、我不会治……”
利威尔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是尤丽娜藏的那些——蹲下来,从伊莎贝尔手里接过那只鸟。
“看着。”他说。
他先把鸟的翅膀轻轻展开,检查了一下伤口。翅膀的骨头没有断,只是脱臼了。他一手握住鸟的身体,一手捏住翅膀的根部,轻轻一推——
咔的一声,翅膀复位了。
小鸟疼得叫了一声,但很快就不叫了。利威尔用绷带把翅膀固定好,然后站起来,把鸟递给伊莎贝尔。
“三天后再拆绷带。这三天别让它飞。”
伊莎贝尔捧着那只鸟,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还会治鸟?”
“不会。”利威尔转身走了,“只是看过别人治。”
他没有说那个“别人”是谁。
伊莎贝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她把鸟小心地揣进怀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利威尔。”
“利威尔!好名字!”她跑到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你刚才说的条件,我答应了!”
“什么条件?”
“打扫卫生啊!你不是说让我把鸟放下吗?我把鸟放下了,你就得收留我!”
利威尔停下脚步,看着她。伊莎贝尔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里满是笑意。她的怀里,那只小鸟探出头来,叽叽喳喳地叫着。
“随你。”利威尔说,继续往前走。
伊莎贝尔欢呼一声,跟在他后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法兰从巷子拐角处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又一个。”他说。
利威尔瞪了他一眼。
三、铁三角
从那以后,利威尔、法兰、伊莎贝尔三个人就混在了一起。
法兰负责计划和后勤。他脑子好使,能算出哪条巷子有巡逻的卫兵,哪个摊贩的钱袋最鼓,哪个贵族的马车会在什么时候经过。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利威尔有时候觉得,法兰像是地下街的一盏灯——不亮,但很稳,永远不会突然熄灭。
伊莎贝尔负责……伊莎贝尔负责很多东西。她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跑腿,偶尔也会参与行动。她学得很快,利威尔教她的东西,她两三遍就能记住。但她最大的作用,是让那个酒窖不再像一个冰冷的洞穴。
她会把法兰捡来的破布洗干净,缝成窗帘挂在门口。会把从市场上捡来的野花插在酒瓶里,放在桌上。会在利威尔和法兰回来的时候,笑嘻嘻地说“欢迎回家”。
她像是一阵风吹进了那个酒窖,把所有沉闷的东西都吹散了。
利威尔从来没有说过“谢谢”,但他开始每天多买一块面包。
伊莎贝尔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她只是笑嘻嘻地接过面包,掰成三份,最大的一份递给利威尔,中间的一份递给法兰,最小的一份留给自己。
“你是女孩子,应该多吃。”法兰有一次说。
“女孩子才应该少吃呢。”伊莎贝尔咬了一口面包,“要保持身材。”
法兰笑了。利威尔没笑,但他吃面包的速度慢了一点。
他们三个人,像是地下街的一个小小的家。
没有血缘,没有契约,但比任何家庭都牢固。
利威尔是那个不说话但什么都知道的哥哥。法兰是那个什么都操心但从不抱怨的二哥。伊莎贝尔是那个叽叽喳喳、永远笑着的妹妹。
他们很少说“我们是一家人”,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这句话。
四、深夜的笔记本
法兰和伊莎贝尔都知道利威尔有一个笔记本。
棕色的牛皮封面,巴掌大小,看起来很旧了,但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有时候深夜,他们睡了之后,利威尔会点一盏小灯,坐在角落里,翻开那个笔记本,写点什么。
伊莎贝尔有一次好奇,偷偷瞄了一眼。她看到利威尔翻到的那一页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她认字不多,只认出了几个——“今天走了回来”。
“老大,你在写什么?”她忍不住问。
利威尔合上笔记本,看了她一眼。
“日记。”
“你还会写日记?”伊莎贝尔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时候学的认字?”
“有人教的。”
“谁?”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来,闭上眼睛。
伊莎贝尔看着他的侧脸,煤气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下颌线凌厉的弧度。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总觉得,那张平静的脸下面,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
“老大,”她轻声说,“你是在等什么人吗?”
利威尔没有回答。
但伊莎贝尔注意到,他的手伸到枕头下面,摸了摸那个笔记本。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问过。
但她在心里记住了那个画面——16岁的利威尔·阿克曼,在深夜的煤气灯下,翻开一个旧笔记本,写一些她看不懂的字。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因为利威尔·阿克曼不会为不重要的事浪费时间。
利威尔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东西。
他写地下街的日子。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他写法兰的计划,伊莎贝尔的笑声,肯尼偶尔回来时留下的只言片语。他写天气——虽然地下街没有真正的天气,但他会写“今天从地面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比昨天多”,或者“今天的煤气灯比平时暗”。
他写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写。“尤丽娜尤丽娜尤丽娜”。有时候写满一整页,有时候只写一行。那些字从歪歪扭扭变得越来越工整——他练了九年,终于能写出一手像样的字了。
他写她说过的话。“你要好好吃饭。你要走出地下街。你要幸福。”他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忘记。
他写自己的承诺。“我会等她。一年,十年,一辈子。”
他写自己的疑问。“尤丽娜,你到底在哪里?”
这句话,他写了无数次。每一次写的时候,都会停一下,盯着那几个字看很久。像是在等她回答,又像是在问自己。
但她从来没有回答过。
夜深了。煤气灯的光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利威尔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要记住,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是一个人。”
“你骗人。”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没有人回答。
五、九年
九年,对于地下街来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少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青年,足够一个青年长出白发。地下街的人活不了太久——疾病、饥饿、暴力,总有一款能把你带走。能活过三十岁的,都算是长寿了。
利威尔活过了。
他从16岁长到了25岁。他的身高停在了190厘米——比地下街所有人都高。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手臂上有结实的肌肉,手指上的老茧厚得像是第二层皮肤。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冷了,像是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锋利得能割破人的皮肤。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灰色的、像是被烟熏过的眼睛,藏着太多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
法兰说他变了。
“你以前还会偶尔笑一下。”法兰有一次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现在你连笑都不笑了。”
“没什么好笑的。”利威尔擦着刀,头也没抬。
“以前有。”法兰说,“以前那个小鬼在的时候,你偶尔会笑。”
利威尔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是小鬼。”他说,“她有名字。”
法兰沉默了一会儿。
“尤丽娜。”他说,“她叫尤丽娜,对吧?”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继续擦刀,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点。
“老大,”法兰轻声说,“九年了。她不会回来了。”
利威尔的手停了。
“她会回来的。”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过。”
法兰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利威尔一个人坐在酒窖里,手里握着刀,看着门口。
门口空荡荡的。
没有人会推门进来,没有人会笑嘻嘻地说“我回来了”,没有人会在他面前哭,然后接过他的手帕,把脸埋进去。
他知道。
但他还是等。
伊莎贝尔也变了。她从一个叽叽喳喳的小女孩长成了一个沉稳的少女。她的**发长到了肩膀,她会用一根绳子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但里面少了一些东西——也许是天真,也许是无所畏惧。
“老大,”她有一次坐在他旁边,轻声说,“你那个笔记本,写了九年了。”
“嗯。”
“你写的东西,有人看吗?”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会有的。”
“以后?”伊莎贝尔歪着头看他,“你总是说以后。以后是多久?”
利威尔没有回答。
伊莎贝尔看着他,突然说:“老大,你等的那个人,是不是很重要?”
利威尔的手顿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很轻,“很重要。”
伊莎贝尔没有再问。她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那我也帮你等。”
利威尔没有推开她。
他看着远处的煤气灯,想起尤丽娜说过的话:“你要记住,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是一个人。”
“也许你说得对。”他在心里说,“但我还是想你。”
九年里,利威尔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怎么在地下街生存——不是靠拳头,是靠脑子。法兰教他的那些东西,他全都记住了。他知道哪条巷子安全,哪个人可以信任,哪笔买卖能做。他把地下街的势力范围重新划分了一遍,收服了十几个小团伙,成了这一带真正的“王”。
他学会了怎么当一个领袖。不是靠恐惧,是靠信任。他从不欺负弱者,从不食言,从不抛弃同伴。地下街的人开始叫他“利威尔先生”,不是因为他最强,而是因为他是最值得尊敬的人。
他学会了怎么用立体机动装置。那是他从一个死去的调查兵团士兵身上扒下来的。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研究那个装置的结构,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学会怎么使用它。当他第一次在模拟场里——不,是在地下街的巷道里——飞起来的时候,他想起尤丽娜说过的话:“你会成为一个英雄。”
“也许。”他在心里说,“也许我会。”
但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怎么把思念藏在心底。
他不再疯狂地寻找她,不再翻遍地下街的每一个角落。他只是每天去那间小屋坐一会儿,看看墙上的身高记号线,摸摸她睡过的床。他每天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写完了就合上,放在枕头下面。
他不再哭。不是不想哭,是觉得哭了也没用。她说过她会回来的,所以他等。等不需要哭,等只需要时间。
他有很多时间。
九年。
六、最后的夜晚
844年,秋天。
地下街的煤气灯比往年暗了一些。有人说地面的燃料供应减少了,有人说管道的阀门坏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也没有人在乎。在地下街,灯暗了就是暗了,你只能学会在更暗的光线里看清东西。
利威尔坐在屋顶的石台上,看着远处的煤气灯。他25岁了,比地下街所有人都高,比所有人都强。他的名声传到了地面,有人说他是“地下街的传说”,有人说他是“人类最强的战士”。
但他不在乎那些。
他只是在等一个人。
“老大。”法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找你。”
“谁?”
“调查兵团的。叫艾尔文·史密斯。”
利威尔没有回头。
“让他上来。”
法兰犹豫了一下。“他带了兵。十几个。”
利威尔终于转过头来。法兰站在他身后,表情很严肃。伊莎贝尔也来了,站在法兰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刀。
“他说要跟你谈一笔交易。”法兰说,“关于去地面的。”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上来。”
艾尔文·史密斯是一个人上来的。他让那些兵留在下面,自己一个人爬上了屋顶。他穿着调查兵团的绿色披风,金色的头发在煤气灯下泛着微光,蓝色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穿一切。
“利威尔·阿克曼。”他说,声音沉稳有力,“久仰大名。”
“什么事?”利威尔没有站起来,只是靠在墙上,看着他。
“我想请你加入调查兵团。”
利威尔嗤笑一声。“凭什么?”
“凭我能给你地面居住权。”艾尔文说,“凭我能让你走出地下街,看到阳光。”
利威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艾尔文蹲下来,跟他平视,“凭我知道,你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利威尔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和蓝色的眼睛对视了很久。
“我有条件。”他说。
“说。”
“我的两个人——法兰和伊莎贝尔,要跟我一起。”
“可以。”
“他们要有地面居住权。”
“可以。”
“他们要有正式军籍。”
“可以。”
利威尔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
“帮我找一个人。”
艾尔文微微挑眉。“什么人?”
利威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尤丽娜留下的那封信。他已经带了九年,纸都皱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他还是贴身放着。
“一个女孩。”他说,“银白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名字叫尤丽娜。九年前在地下街消失了。”
艾尔文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她是你什么人?”
利威尔沉默了很久。
“是我在等的人。”他说。
艾尔文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好。”他说,“我帮你找。”
利威尔站起来,走到石台边缘,看着远处的煤气灯。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明天。”
利威尔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下石台。走到法兰和伊莎贝尔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明天,”他说,“我们去看太阳。”
法兰笑了。伊莎贝尔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老大,”她哽咽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利威尔没有回答。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走吧。”他说。
那天晚上,利威尔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认真。字很工整——他练了九年,终于能写出一手漂亮的字了。
“明天我就要走出地下街了。去地面,去看阳光。
你说过我会走出去的。你说得对。
你还说你会回来的。我希望你也说得对。
九年了。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去你的小屋坐一会儿,每天在笔记本上写几行字。我找到了你藏的所有东西——三十七处,我都找到了。我把它们收在一个木箱子里,上了锁。钥匙我贴身带着,从不离身。
法兰和伊莎贝尔问过我,我在等谁。我没有说。但我想他们知道。他们从来不问,但他们知道。
明天我就要去地面了。我会带着你的信,带着你送我的笔记本,带着你留下的所有东西。我会去你说过的地方——看阳光,看草地,看大海。
我会成为你说过的那种人——英雄,也许吧。但我不在乎那些。我只在乎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说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年后。九年了,明天就是第十年。
你会回来吗?
尤丽娜,你到底在哪里?
我好想你。
利威尔
844年,地下街”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然后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煤气灯的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很小,歪歪扭扭的,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要记住,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是一个人。”
“你在骗人。”他轻声说,“你走了,我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回答。
他闭上眼睛。
窗外,地下街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晃。那些光里,有一个影子,像是一个小女孩,银白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正对着他笑。
“下次见面,你会认不出我的。”
“但我一定会认出你。”
他睁开眼睛,那个影子消失了。
只有煤气灯的光,还在风中摇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尤丽娜。”他轻声说,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我还在等。”
远处,地下街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投在墙上。
影子里,有一个青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睡。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他会等。
一年,十年,一辈子。
他都会等。
窗外,地下街的煤气灯在风中摇晃。
那些光里,有一个影子,像是一个小女孩,银白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正对着他笑。
——第一部·地下街的月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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