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替代的人生

回国当天，我在机场享受了一把明星待遇。

一堆少男少女将我团团围住，尖叫着“笙笙我爱你！”

我以为是发小准备的社死小惊喜，硬着头皮比心，引起一片尖叫。

上了出租车，我还在发微信骂发小陈橙：“搞这么大也不提前说一声。”

等红绿灯时，司机瞥了我好几眼，问：“明星也坐出租车啊？”

我摆手自谦：“您看错了，我哪像明星啊。”

“是吗？可是那儿还有你的海报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高大的LED屏上，一个女人正拿着饮料，笑盈盈地看着我。

看上去是一张代言海报。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那张......与我分毫不差的脸。

......

“师傅，您刚才说那海报上的人是谁？”

我死死盯着那块正在远去的LED屏，声音干涩。

司**了一把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不就是你吗？大明星笙笙啊。那饮料满大街都是你的广告，我闺女天天买。”

我没接话。

出租车继续向前行驶，那块巨大的屏幕很快被高楼大厦挡住，消失在车流中。

但我脑子里的画面没有消失。

那张脸，那个笑容，甚至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掏出手机，点开陈橙的微信。

“你今天在机场被认成笙笙了？笑死我了。”她发来一条语音，**音很嘈杂。

我按下语音键：“陈橙，那个海报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拿我的照片去搞什么恶作剧了？”

“什么恶作剧啊大姐，你刚回国是不是还没连上网？”陈橙秒回。

“人家笙笙是现在最火的顶流网红，五千万粉丝呢。”

“你顶多算是低配版撞脸，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哈哈。”

我看着屏幕上的“五千万粉丝”，手指有些发凉。

撞脸？

世界上会有连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的撞脸吗？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连灯都没开，直接坐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里的短视频软件。

搜索框里输入“笙笙”。

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个认证账号，粉丝数5120万。

主页最新一条视频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正是机场的接机画面。

视频里的女人穿着和我今天一模一样的米色风衣，戴着同款的黑色鸭舌帽。

她对着镜头比心，配文写着：“谢谢来接我的宝贝们，今天也是爱你们的一天。”

我看着视频里那个比心的动作。

那是我在机场，以为是陈橙的恶作剧，硬着头皮做出来的动作。

但我明明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没有任何团队，也没有人帮我拍这个视角的视频。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又是谁发出来的？

我点开她的主页，开始往下翻。

她的第一条视频发布于半年前，那正是我被公司外派去欧洲封闭培训的时间。

视频里，她坐在一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里，对着镜头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笙笙。今天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大学时候的一件糗事。”

她笑着理了一下头发。

那个理头发的动作，习惯性地用中指勾住耳后的发丝——那是我的小动作。

“我大二那年，为了追一个学长，大冬天在操场上跑了十圈，结果当着他的面摔了个狗**。”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大二，追学长，操场跑十圈摔倒。

这件事我只在日记本里写过，连陈橙我都从来没有告诉过！

我疯了一样继续往下翻她的视频。

“我最怕的东西是毛毛虫，小时候被我哥扔过一只在脖子里，吓得发了三天高烧。”

“我最喜欢的食物是街角那家加了双份香菜的煎饼果子。”

“我右边膝盖上有一道疤，是八岁那年学自行车摔的。”

一条接一条。

她说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全都是我的经历。

这不是撞脸。

这是有人在一点一点地把我的过去、我的记忆、我的人生，全部搬到了网上。

并且用这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演给五千万人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我点开陈橙的对话框，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大小姐，又怎么了？”陈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陈橙，你去看她的早期视频。那个笙笙，她说的那些事，全都是我的事！”

“哎呀你别疑神疑鬼了。”陈橙打断我。

“人家半年前就开始更新了，那时候你人***呢。再说了，怕毛毛虫、学自行车摔跤，这种事谁没经历过啊？大众梗而已。”

“那大二在操场摔倒呢？那也是大众梗吗？”我拔高了声音。

“行了行了，我这边正忙着呢，老板叫我了。你赶紧倒时差去吧，别瞎想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来。

没有人相信我。

我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主页的顶部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热搜通知。

#笙笙官宣出演张导新电影女一号#

我盯着那行字，眼睛干涩得发痛。

我从来没有演过戏。

但现在，顶着我的脸的那个“人”，要以我的名义，去过一种极其耀眼、却与我毫无关系的人生了。

“你到底是谁？”我对着屏幕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喃喃自语。

屏幕里的笙笙依然笑盈盈地看着我。

没有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