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高速路上,我被爸妈遗忘在服务区
我是家里的老二,也是全家看不到的“透明人”。
姐姐和弟弟的生日被爸妈写在日历上,而我的生日爸妈总记不住。
姐姐和弟弟有新裙子和小西装穿,而我的新衣服爸妈总是忘记买。
姐姐和弟弟每年都有压岁钱红包,而我的红包爸妈从没有给过。
甚至今天全家回去过年的高速上,
气温零下十几度,爸妈却再一次把我遗忘在无人的服务区......
1
我从服务区厕所出来时,看到姐姐和弟弟上了车,我正要跟上去,就见车子启动开走。
我忙跑着去追,大声喊着:
“爸爸!妈妈!我还没有上车!”
可车子很快一个拐弯汇入车流,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望着车流消失的方向,嘴唇翕动着,低声重复着:
“爸爸,妈妈,我还没上车......”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飘到嘴边就被凛冽的寒风撕碎,散在空旷的服务区里。
下一秒,心底那点残存的错愕与不甘,就被一股冰冷的麻木覆盖。
我缓缓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偌大的服务区静得可怕。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整个天都是白茫茫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呼啸而过,车灯连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却没有一辆车为我停下。
我不敢乱跑,脚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说不定爸妈开出没多远,发现我没上车,立马就会折回来找我。
我攥紧衣角,盯着车子消失的路口,一遍又一遍地盼着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出现。
越来越冷了,浑身的寒气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从里到外都透着冷。
脚趾已经冻得发麻,渐渐失去了知觉。
我的脸颊也被吹得通红发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我知道,就算哭了,也没有人会来哄我。
实在扛不住刺骨的寒风,我只好转身往厕所的方向挪去。
比起空旷的室外,厕所好歹能挡挡风。
寂静的厕所里,只有我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委屈,此刻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我彻底淹没。
我想起去年我生日,全家都忘了。
直到三天后妈妈看见日历才想起。
她匆忙煮了一碗面,上面卧了个鸡蛋。
“给你补过的生日,快把面吃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还看着电视。
而姐姐生日时,全家去了她最喜欢的游乐园,订做的蛋糕上还写着“我们的骄傲”。
弟弟生日更是夸张,请了整个***班级,礼物堆成了小山。
从小到大,姐姐被夸有长姐风范,弟弟被宠为开心果。
而我呢?
“晓晓很乖,不惹事。”
这就是我的标签,像**墙纸上的一个淡淡花纹,存在,但无人留意。
不知在厕所里坐了多久,怀里的暖意渐渐散去,身体又开始发冷。
就在我快要冻得失去意识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我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提起了精神,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会是妈妈吗?
2
她终于发现我没上车,回来找我了?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可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厚羽绒服的陌生阿姨。
我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又是自己想多了。
阿姨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这么偏僻的服务区厕所里,会有一个独自待着的小姑娘。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温和地问: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吗?**妈呢?”
听到爸妈两个字,我的鼻子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声音沙哑地说:
“阿姨,我......我被爸妈忘在这里了,能不能借你的电话给他们打个电话?”
阿姨闻言,脸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我,温柔地说:
“快打快打,这么冷的天,可别冻坏了。”
我接过手机,手指冻得发僵,好几次都按错了号码。
好不容易输对了家里的手机号,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带着忐忑与期盼。
可直到忙音结束,电话也没能接通。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心里的那点希望,又冷了几分。
阿姨在一旁看着我,轻声安慰道:
“别急,可能是信号不好,再打一次试试。”
我点点头,指尖再次按下重拨键,耳朵紧紧贴在手机上,祈祷着这一次,能听到爸**声音。
听筒里的等待音无比漫长,我的呼吸也随着那等待音一起起伏。
第七声时,电话终于被接起,妈**声音裹着风声和车载音乐模糊传来:“喂?”
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眶瞬间发热。
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堵在喉咙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妈......我没上车,你们把我忘在服务区了。”
话音刚落,妈**反驳就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语气里满是笃定的不耐:
“不可能!出发前我特意问了人齐了没,你姐和你弟都跟我说齐了,怎么会落下你?”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我能想象出妈妈转头朝后座张望的样子。
那几秒的寂静,比寒风更让我心凉。
我以为会等来她的惊慌与愧疚,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尖锐的责怪:
“你这孩子,不上车怎么不早说!当时不会大声喊我们吗?”
“非要等车开远了才打电话,添什么乱!”
冰冷的指责像针,扎破了我最后一点期待。
我死死咬着下唇,把到了眼眶的眼泪逼回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喊了......我跑着喊你们,可你们没听见,车子直接拐走了。”
我的辩解让妈妈噎了一下,沉默转瞬即逝,她又换了个由头数落:
“那还不是因为你动作慢!”
“让你快点快点,你偏磨磨蹭蹭,现在我们都过了收费站了,高速上不能随便掉头,怎么回去接你?”
这时,姐姐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的敷衍:
“就是她自己速度慢能怪谁啊!当时我还催她了,她非要慢吞吞的,这下好了吧。”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又气又酸。
明明是她抢了我排在前面的位置,我才不得不重新排队,她却倒打一耙。
紧接着,弟弟稚嫩却刻薄的声音也钻了进来,带着被宠坏的任性:
“爸妈,我不要回去!我要赶紧回奶奶家吃鸡腿!”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哭出来时,爸爸低沉的声音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事不关己的安排:
“行了别吵了,你叔叔今天也开车回老家,跟我们顺路。”
“你就在那个服务区等着,别乱跑,等他到了就坐他的车回来。”
“可是爸,我记不得叔叔的车,他们什么时候......”
我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忙音。
3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瞬间凉透。
阿姨在一旁看着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气说:
“孩子,别难过,要不你先去阿姨家,给**妈打电话让他们再来接你?你
“阿姨家等会下高速就到了,和你不顺路,不然倒是可以送你一程。”
我想起爸妈不耐烦的语气,还是拒绝了阿姨的好意。
“阿姨,不用了,谢谢你,我爸妈说叔叔很快就会来接我了,我在这等他就好。”
大过年的,爸妈应该不想再重新折回来接我一次。
叔叔平常就和我不亲近,让他走额外的路接我,他肯定也不乐意。
阿姨还想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应该是同行的人在催她。
她满眼担忧地看了看我,从包里掏出几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塞进我手里,又解下身上的米色小毛毯裹在我肩上:
“这毯子你披着,能暖和点。巧克力先垫垫肚子,别饿坏了。要是等久了还没人来,就再找路人借电话打给爸妈,千万别乱跑。”
我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了句“谢谢阿姨”。
她急匆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空荡荡的服务区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寒风依旧从门缝里钻进来,裹着毛毯的肩膀却渐渐有了暖意。
肚子饿得咕咕叫,我拆开一块巧克力,轻轻咬下小小的一块。
我舍不得多吃,把剩下的巧克力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想着要是等太久,还能靠这个扛一扛。
裹紧身上的小毛毯,我下意识拢了拢衣襟,里面穿的是姐姐去年淘汰下来的旧毛衣。
领口已经洗得松懈变形,袖口还有脱了线的痕迹。
这是姐姐去年不要的,妈妈说还能穿,就给了我。
而姐姐今年穿的是新买的粉色棉袄,**上有圈蓬松的绒毛,衬得她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弟弟的羽绒服也是全新的,亮蓝色,跑起来像个小企鹅。
只有我,穿着姐姐的旧衣,像个灰扑扑的影子。
怕叔叔开车路过时看不见我,我只好咬着牙走出厕所,重新站回寒风里。
路灯的光越发昏暗,天也渐渐沉了下来。
远处的天色变成了深灰色,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渍。
我盯着车子驶来的方向,双脚冻得发麻就来回跺脚,手冻得发僵就揣进毛毯里搓一搓,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叔叔能快点到。
过往的车辆一辆接一辆驶过,车灯晃得我眼睛发花,却没有一辆车在服务区停下。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毛毯上积起薄薄一层。
我把毛毯裹得更紧了些,巧克力的甜味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焦灼与寒冷。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叔叔会不会真的记得来接我。
只觉得这零下的寒风,快要把我整个人都冻僵在这片空旷的服务区里。
4
时间在寒冷和饥饿中被无限拉长。
我站在路灯下,手脚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刺骨的麻。
起初是冷得发抖,可现在,连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一种异样的难受开始蔓延。
头像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又沉又痛,抬不起来。
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擂鼓一样撞着胸口,快得让我有些喘不上气。
胃里空得发慌,还隐隐作痛。
是不是饿得太狠了?
我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截剩下的巧克力,顾不上节省,囫囵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勉强压下一丝心悸,但头重脚轻的感觉更明显了。
身体一阵阵发冷,比刚才站在风里等的时候还要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我裹紧了小毛毯,可那点暖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走了,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就在我快要站不稳时,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服务区入口。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挪过去,看着车主摇下车窗,是个陌生的叔叔。
“叔叔......能不能,借您电话用一下?我......我好难受......”
我的声音虚弱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大叔愣了一下,很快掏出手机递给我:
“孩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顾不上解释,手指僵硬地按下爸爸的号码。
这次接通得很快。
“爸......”
我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叔叔......叔叔什么时候来?我好难受......头好晕,心跳得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明显不耐烦的声音:
“又怎么了?不是跟你说了等着吗?你叔叔早就出发了,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了!”
“等一下都没耐心吗?谁让你自己磨磨蹭蹭没上车,现在知道难受了?”
“不是的,爸,我真的不舒服......”
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行了行了,别添乱了,老实等着!大过年的,净折腾!”
电话再次被挂断,忙音像冰锥扎进耳朵。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自己真的撑不住了,可还没等声音出口,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把手机还给叔叔都忘了。
叔叔接过手机,轻声安慰我:
“别急,你家人应该快到了,要不你先去我车里暖和暖和?”
我摇了摇头,怕自己走了叔叔就找不到我,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谢谢叔叔”,又挪回原来的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颤抖渐渐平息了,心跳也慢了下来。
可我并没有感到轻松。
手脚好像不是自己的,僵硬得不听使唤。
我想原地踏步取暖,可腿抬起来都费劲,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我茫然的看着路口,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也开始涣散。
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沿着服务区建筑物的边缘,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挪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像是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咙,又像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张着嘴,拼命想吸进更多空气,可每次吸气都又短又急,不够用。
视线开始模糊,路灯的光晕在我眼中扩散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我膝盖一弯,我整个人无力地蹲了下去,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毛毯滑落了一半,我也没力气去拉。
好累啊......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意识也沉沉地往下坠。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不远处的爸妈一脸着急的朝我跑来。
彻底闭上眼之前,我心里想:
真好啊,你们终于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