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全村就一个人的烟囱在冒烟

我今年六十八，种了一辈子地。
上个月手机屏幕上开始飘字。
花花绿绿的，年轻人说的话我大半看不懂。
什么“破防了”，什么“DNA动了”。
但有一条我看懂了。
白底红字，飘得特别慢，像是怕我看不清：
“奶奶，那个药别买，是假的。”
我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字没了。
我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心想，手机怕是坏了。
可那天夜里躺在炕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好久好久没有人喊我“奶奶”了。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最后一户姓孙的也锁了门，男人女人娃娃挤上面包车，后备箱塞满了**和花生。
孙家媳妇摇下车窗朝我喊。
“兰婶子，我们走了啊！过了年再回来！”
我站在自家门口，朝她摆了摆手。
面包车开远了，卷起一溜黄土。
整条街就剩我一个人。
其实也不止我一个。
东头刘婆婆家也没锁门。
但刘婆婆去年秋天没的。
心梗，走得急。
发现的时候炕上的电热毯还开着。
我进屋，灶台上铁锅还温着。
里面熬了半锅红薯粥。
我一个人喝不完，盛出来一碗，剩下的搁灶上捂着。
手机搁在炕柜上充着电。
屏幕亮了一下。
儿子赵建军的微信。
语音消息，我不太会听。
戳了三回才点开。
“妈，今年厂里赶订单，腊月三十才放假。”
“我跟小芳初三回去，你先自己过。”
“冰箱里还有肉吧？别省着。”
三条语音，总共二十七秒。
我把每条都听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我在数他多久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不是语音。
是打电话，真正说话的那种。
一百一十三天。
上次通话是九月初六，秋收前一天。
他说，妈你别下地了，雇人割吧。
我说好。
但我没雇。
雇人割一亩地一百二，我家六亩，七百二。
我的养老金一个月一百零三块。
我用四天割完了六亩地。
第五天腰直不起来，趴在炕上整整躺了一天。
没告诉他。
说了他也不回来。
回来了也只会说一句：妈你怎么不雇人。
锅里的粥咕嘟响了一声。
我关了火，坐在灶台边发呆。
窗外天黑得早。
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