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叩太师府，玉佩通幽径------------------------------------------，朝歌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天际线上浮现。，墙高逾十丈，比陈塘关的城墙高出三倍有余。青灰色的墙砖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铁锈般的暗红光泽。城门楼上，玄鸟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旗角已经破损，布丝凌乱飘飞。，死死盯住了城墙正上方约百丈高处。。，近乎透明，在渐暗的天光里若隐若现。李长青盯着它默数了三个呼吸——那雾气并非飘散的水汽，而是凝而不散，慢悠悠地打着旋儿，像一条刚刚苏醒、舒展身体的蛇。。“瞧见没？”身旁的张悍压低嗓音，下巴朝那雾气扬了扬，“三个月前开始的。起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现在……已经这般显眼了。”：“那是什么？妖气。”张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里压着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从宫里飘出来的。太师亲自带人查过，源头锁定在……寿仙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女娲宫进香，亵神题诗，九尾狐狸精借苏妲己之身还魂，入宫惑主。如今，连朝歌城上空都凝聚出肉眼可见的妖气了。，已经拉开。“快走。”张悍拍了拍他的肩膀，“必须赶在天黑前进城，宵禁钟声一响，城门就落锁了。”
进城的过程顺利得令人意外。
守门的士卒显然认得张悍身上那套太师府制式皮甲，简单盘问了两句便挥手放行。轮到检查李长青时，那士卒多打量了他几眼——书生打扮，满身风尘，草鞋上沾满干涸的泥浆，可那双眼睛太亮，眼神太清明，不像寻常逃荒的流民。
“来投亲的。”张悍替他答道，语气自然。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李长青才真切感受到“天下商都”这四个字的分量。
街道宽阔得足以并行四驾马车，路面铺着切割整齐的青石板，石缝间长着深绿色的苔藓。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旗、布幌、灯笼招牌在暮色中摇晃出重叠的影。空气里混杂着牲口的膻味、香料的辛烈、烤饼的焦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甜腻得发闷的脂粉气息。
人潮如织。穿粗麻短褐、赤足或穿草鞋的平民；着锦绣深衣、腰佩玉饰的贵族；披甲挎刀、神色冷峻的军士；还有几个裹着黑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匆匆掠过。
但李长青敏锐地察觉到，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交谈声压得极低，如同耳语；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行走时肩膀紧绷，脚步匆匆。偶尔有装饰华丽的贵族马车驶过，铜铃声清脆，人群便如潮水般哗地向两侧散开，待马车远去才重新聚拢。
“朝歌从前不这样。”张悍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感慨，“半年前还热闹得很，东西两市彻夜不熄灯，夜市能开到子时。歌姬的唱腔、赌徒的呼喝、商贩的叫卖……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如今……”他摇了摇头，“天一擦黑，街上就没人敢走了。你看那些店铺——”
李长青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不少店铺虽然还挂着营业的灯笼，但门板已经掩上了一半，掌柜或伙计站在门内阴影处，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街面。
“因为那个？”李长青抬眼望向王宫方向。夜幕正缓缓垂落，那缕粉色雾气在深蓝天幕的衬托下，反而愈加显眼。它缓缓蠕动、盘绕，仿佛拥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张悍没有接话，只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加快了脚步。
太师府坐落在城东玄武大街，距王宫约二里地。老远便能望见高耸的门楼，黑漆大门上钉着碗口大小的铜钉，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门前两尊石狮巍然屹立，高逾丈许，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那双以鸽卵大红宝石镶嵌的眼珠，在渐浓的夜色中闪烁着慑人的幽光。
四名披甲持戟的卫士如标枪般立在正门两侧，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街面上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张悍让三名受伤的驿卒先回城东营房治伤，自己带着李长青绕过正门，来到东侧一道不起眼的偏门前。
偏门亦有两人值守，身着轻甲，腰佩短刀。
“张伍长。”其中一名卫士显然认得张悍，抱拳行礼后，目光落在李长青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陈塘关来的故人，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太师。”张悍郑重抱拳，“劳烦通传一声，就说……携故人之物前来，事关重大，恳请太师拨冗一见。”
卫士眉头微皱：“张伍长见谅，太师今日有紧急军务，早已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长青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河暖玉玉佩，双手奉上，姿态恭敬而不卑微：“在下李长青，陈塘关人氏。请将此物呈予太师过目。若太师览物后仍不愿相见，在下立刻告辞，绝不敢多扰。”
玉佩躺在李长青掌心，在门檐下灯笼昏黄的光线中，泛起一层温润如月华的莹白光晕。玉质通透，内里似有流水般的淡金色纹路隐隐浮动，若凝神细看，仿佛能见到星光点点。
两名卫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左侧那名卫士上前，小心接过玉佩。入手刹那，他脸色微微一变——这玉触手生温，质地细腻柔滑得不似凡间玉石，反而像是……传说中仙家之物。他不敢怠慢，对同伴使了个眼色，转身推门快步入府。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李长青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咚，咚，咚。他借**量着太师府的围墙——高逾两丈，墙面光滑如镜，隐约可见淡金色的符文如游鱼般在砖石表面一闪而逝，那是防护阵法在持续运转的痕迹，而且从其灵光波动判断，品阶绝对不低。
这才是洪荒世界里真正权贵所在的府邸，是交织着人间权势与仙道法度的核心节点。与之相比，陈塘关的总兵府简直如同乡间土财主的宅院。
约莫一盏茶工夫，偏门再度开启。
出来的并非刚才那名卫士，而是一位身着深青色锦缎长袍、头戴玄色高冠的老者。年约六旬，面白无须，皱纹细密如网，一双眼睛却沉静如古井深潭，目光扫过时，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通透与审视。他手中正捏着那枚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
老者的目光落在李长青脸上，自上而下仔细打量，仿佛要透过皮囊看穿他的骨相与魂魄。
“这玉佩，是你的？”老者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是。”李长青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长揖礼。
“从何处得来？”老者追问，目光如锥。
“乃内子家传之物。”李长青抬起头，目光坦然与老者对视，不闪不避。
老者沉默了片刻，眼神在李长青脸上停留了几个呼吸，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终于，他将玉佩递还：“随我来。太师在‘静思斋’相候。”
李长青双手接过玉佩，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仔细收回怀中，抬脚踏进了太师府那高高的门槛。
门槛以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冰凉刺骨。
身后，张悍冲他重重一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小心。”
偏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最终严丝合缝。
刹那间，街市的喧嚣、晚风的呜咽、甚至夜空中那缕妖异的粉色雾气，都被隔绝在外。府内是另一重天地，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书卷气息。
李长青跟着老者穿过一条青石铺就的蜿蜒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竹林，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远处有楼阁的轮廓隐在暮色中，檐角挂着青铜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刚刚开始。
而他怀中的玉佩，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