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不是我了。
一个半小时后，我打车到了市人民医院。
急诊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陈雪已经挂上了吊瓶，躺在观察室的床上，脸肿得变了形，眼角挂着泪。
陈国栋守在床边，一见我进来，腾地站起来。
"你还敢来？"
他大步冲过来，抬手就要扇我。
一个路过的护士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这是医院！有什么事好好说！"
他甩开护士的手，手指戳到我鼻子跟前。
"全家谁不知道雪雪花生过敏？你往面里放花生酱！你想害死她！"
他嗓门拉得很高，走廊上好几个等着看病的人全看过来了。
"苏念，你的心怎么这么毒！你嫉妒雪雪，你见不得她好！你就是故意的！"
他声泪俱下，演得投入极了。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
"这丫头看着文文静静的，做出这种事？"
"继女嘛，跟亲生的能比吗。"
"唉，心思歹的。"
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等他这一轮表演结束后，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面是你煮的。从买菜到下锅，全是你一个人经手。我放学回来的时候，面已经端上桌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咬字极清楚。
"你胡说！"
"那你为什么冲出来的第一反应，是去找过敏药？你连问都没问是什么过敏，直接就翻药箱了。"
他的脸白了一瞬。
正好主治医生走过来。
"家属，病人是急性花生过敏，来得还算及时，再晚半小时喉头水肿压迫气道就危险了。"
陈国栋立刻抓住这句话，指着我对医生说："就是她干的！她往面里放了花生！"
他猛地转向走廊里围观的人群，声音拔到了最高。
"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她考上大学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她呢？嫉妒我亲闺女！"
他抹了一把眼泪，手指头杵在我脸前。
"这种心肠的学生，还读什么大学？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转向我，一字一顿地宣判。
"这大学，你别上了。回家反省。什么时候雪雪原谅你，什么时候你再出这个门。"
一箭双雕。
搞臭我的名声是假，断我前程是真。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演戏而涨红的脸，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没了。
我笑了一下。
"行。"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压下去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以为他赢了。

我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陌生。
"是苏念吗？我是你们小区何婷，就住你家隔壁。"
我脚步顿了一下。
"何阿姨？"
"孩子，今天下午你继父出门买东西，我正好在楼道里碰见他。他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从保健品店出来的，遮遮掩掩的，看见我还吓了一跳。"
她压低声音，像怕被谁听见。
"我多了句嘴，问他买啥呢。他说给你补身子的营养粉。但我闻着不对，那味儿，像是花生的味道。"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你知道你家陈雪花生过敏吧？当年**在的时候，整栋楼都知道，**还特意跟邻居打过招呼，说家里绝对不能进花生。"
"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跟你说一声。你一个人在家，自己多留个心眼。"
"谢谢何阿姨。"
我挂了电话，把这条通话记录截了图，存进备用文件夹。
又多了一个证人。
到家门口，我没急着进门。
楼道里停着一辆黑色电瓶车，不是我们楼的住户。
我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皮夹克，翘着二郎腿，手上夹着烟，烟灰直接弹在茶几上。
刘志远。
陈国栋的老哥们儿。
我妈在的时候，这人就经常来家里蹭饭，油嘴滑舌的，我妈不喜欢他，但碍着陈国栋的面子没说什么。
他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吐出一口烟。
"小念回来了？"
他叫我"小念"的语气让我浑身不舒服。
"你来干嘛？"
"**让我来看看家里。"
他是说陈国栋。
"他不是我爸。"
刘志远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茶几上。
"行，你继父。你继父让我看着你，别让你乱跑。他在医院走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