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骗局------------------------------------------。。纸杯。杯盖上印着楼下便利店的logo。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走廊的日光灯管下面。影子从脚底拖过去。。。透明的。里面是一个饭盒。塑料的。边缘发黄。盖子上裂了一道缝。他把塑料袋提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松手。。闷响。。。她拿着手机走出来。正好看见苏璟瑜站在垃圾桶旁边。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手指悬在垃圾桶上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像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学姐。咖啡。"。颜知渺接住。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垃圾桶里。饭盒躺在废纸团和空矿泉水瓶中间。盖子上的裂缝朝上。"怎么扔了？""用了三年。坏了。"苏璟瑜低头看了一眼垃圾桶。"有点舍不得。"。嘴角往上扯。眼眶却红了一圈。。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开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饭盒的照片。放在出租屋的折叠桌上。旁边是一本翻烂的考研英语真题。配文只有一行：妈妈，我挺好的。饭有得吃。
第三条评论是学妹留的：学长你别太省了啊。
他没回。
颜知渺把朋友圈关掉。点开微信。转账。两千。
附言：学弟别苦着自己。
苏璟瑜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
"学姐你不用——"
"收着。"
颜知渺转身进办公室。苏璟瑜跟进去。门虚掩。
程晏清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牛皮纸文件袋。他看见苏璟瑜扔饭盒。看见他站在垃圾桶旁边等。看见他在颜知渺出来的那一秒调整了表情。
他没走过去。靠在墙边等。
办公室里面传来苏璟瑜的声音。软的。碎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学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妈上周又进了ICU。我爸的电话我都不敢接。每次打来就是要钱。我妹妹下个月学费还没凑齐。"
停顿。吸鼻子的声音。
"我如果不努力，我妹妹就得辍学了。"
颜知渺的声音低下去。
"你别急。慢慢说。"
"学姐，你说人活着怎么这么难。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起小时候我妈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我妹妹。她哭了整整一夜。我那时候站在旁边，兜里只有五块钱。五块钱。"
他的声音哽住了。
程晏清站在门外。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他说的那些事。ICU里的母亲。赌鬼父亲。要辍学的妹妹。五块钱的夜晚。
那是程晏清的童年。
不是苏璟瑜的。
但这些事他从没对颜知渺说过。一次都没有。因为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觉得说了就像在讨。讨来的东西不干净。
苏璟瑜说得出口。说得眼睛**。声音哽咽。每个停顿都精准。
程晏清敲了门。
"进。"
他推开门。苏璟瑜迅速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眼泪抹干净了。他对程晏清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刚才对颜知渺的不一样。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眼睛不一样。
那个笑是挑衅。
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程晏清没看他。把文件袋放在颜知渺桌上。
"这份合同你看一下。条款对方都答应了。"
颜知渺低头翻合同。翻了两页。手机屏幕亮了。苏璟瑜又发了一条朋友圈。她扫了一眼。没看程晏清。
"放那吧。"
程晏清站在原地。站了三秒。颜知渺没有抬头。苏璟瑜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水。热气从杯口升起来。他的眼睛越过杯沿看着程晏清。安静地。
程晏清转身走出去。
心里有一扇门开始上锁。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又松开。转身走回颜知渺办公室门口。门还虚掩着。他推开。
苏璟瑜已经不在了。颜知渺还在翻合同。
"他不对劲。"程晏清说。声音不大。"你别太快信他。"
颜知渺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你别这么阴暗行吗？"
"他说的那些——"
"他就是个可怜的孩子。跟你不一样。"
她把合同合上。放在一边。拿起手机。开始回消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
程晏清看着她的发顶。她今天扎了马尾。头发上别了一根银色的夹子。是去年生**送的。她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苏璟瑜迎面向他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空杯子。纸杯。和刚才装咖啡的那杯一样。他走得不快。程晏清也走得不快。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匀速缩短。
靠近的瞬间。苏璟瑜的手指松开了。
杯子从手中滑落。砸在地砖上。声音很脆。水花溅开。溅在程晏清的鞋面上。
苏璟瑜惊呼一声。
"程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杯子太滑了……"
他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碎片。指尖碰着碎瓷。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颜知渺闻声赶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急。
她看见苏璟瑜蹲在地上。手指流血。程晏清站在旁边。鞋面湿了一片。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她的声音很大。走廊里回荡了一下。隔壁办公室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程晏清低头看着苏璟瑜。苏璟瑜也抬头看他。指腹上沾着碎瓷渣和血。表情是慌张的。楚楚可怜的。
但那双眼睛在笑。
和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笑一模一样。
程晏清什么都没说。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路。颜知渺拉着苏璟瑜站起来。抽纸巾按住他的手指。纸巾洇红了一小块。
"程哥不是故意的。"苏璟瑜说。声音轻得像在道歉。"真的是杯子太滑。"
"你别说话。跟我去处理一下。"
颜知渺拉着他往茶水间走。经过程晏清身边的时候没有停。
程晏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不是在看一个学弟。是在看一个精确的手术。第一刀割在朋友圈。第二刀割在饭盒。第三刀割在手指上。每一刀都不深。但都恰好割在颜知渺看不清的地方。
割的是他和颜知渺之间最后一段缝隙。
他转身。走出公司。
晚上。
程晏清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桌上的咖啡凉了。杯沿结了一圈褐色的渍。
苏璟瑜。二十四岁。某二本院校市场营销专业。社交媒体公开账号三个。微博。朋友圈。**空间。
他用三分钟翻阅苏璟瑜的***息。
母亲：三个月前微博晒过全家福。**是一栋自建房的客厅。电视墙是新装的。旁边站着的女人染了棕色的卷发。化了淡妆。
父亲：半年前发过一条朋友圈定位在某棋牌室。配文手气不错。下面回复兄弟几个了。
妹妹：两周前在某书发了寝室开箱视频。桌上摆着**护肤品。海蓝之谜。
五处谎言。每一处都钉在***息上。没有黑客。没有内线。一个连隐私设置都不懂的人。不值得他费力。
程晏清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红笔把五处全部圈出来。圈完。退后一步。看了一眼。
拍照。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END。
够了。够让他在法庭上站不住脚。够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踏进颜氏的大门。
但他现在不会说。
他学会了等。
凌晨一点。
书房门关着。走廊很暗。颜知渺卧室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程晏清站在她的书房门口。
手抬起来。停在门把上方。不是自己书房的暗格。是她的。他想推门进去。想跟她说那些藏在暗格里的事。那三十七份计划书。那五十二份方案。那通打给老周的电话。他真实的身份。
他想说。我很有钱。我很有能力。我做了那么多。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最后一次。
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
门缝里传来颜知渺的声音。她在翻纸张。一页一页。然后是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停顿。又敲。
"知渺。"
"嗯。"
"我有事想告诉你。"
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吧。今天好累。"
纸张翻了一页。
她没有抬头。隔着门他也知道她没有抬头。他知道她翻的是什么。苏璟瑜的资料。她在给他做项目方案。义务的。免费的。像程晏清给她做了三年那样。
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垂在身侧。
他走回自己的书房。坐下。手机亮了。日历提醒弹出来。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视频。他录的。存在备忘录里存了三年。一直想给她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他点开。
视频很短。三分十七秒。开头是她在厨房里炒菜。油溅了一下她往后跳了一步。他笑了。镜头晃了一下。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别拍了。
然后是一个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晃着光。她闭眼许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是某天早上她睡在沙发上。毯子踢掉了一半。他捡起来盖回去。画面只拍到了她的一只手。
他看了一遍。
画面停在最后一个镜头。她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点了删除。
确认删除。
画面变成空的。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片刻后，屏幕又亮了。
不是日历。不是微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银行。内容很短——"程总，A轮首批资金已到账。祝贺。"
他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拍。
然后划掉。锁屏。手机重新暗下去。
书房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拢过来。他靠在椅背上。窗外没有月亮。刚才那条短信还残留在视网膜上。一个数字。一串零。一个他准备了很久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事。今天完成了。没有人知道。他也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明天不会来了。
他对自己说。
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