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替她收拾烂摊子------------------------------------------。。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每一声之间隔了大概十几秒。像某种倒计时。。地上碎了三只白瓷杯。茶水溅在灰色地毯上，洇成几片不规则的深色。没人敢走过去收拾。"你们怎么办事的。"。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桌上摊着一份财务报表。第三页被红笔圈了三个地方。"当初谁说这个项目稳赚的。谁说稳赚的。"。市场部总监把目光钉在桌面上。财务部副经理喉结滚动了一下。。账面亏空。一个季度白干。。纸页散开。有一张飘到地上。落在碎瓷片旁边。，所有的路都是平的。客户好说话。合作方好商量。报价递过去对方就点头。她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是颜氏的品牌。是运气。。。。石子开始硌脚。"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人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深夜。加班的人都走了。灯关了大半。走廊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光。
颜知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走廊很长。回声追着她的背影。
她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程晏清的名字。
拇指悬在上面。
让他来接？算了。这么晚了。
她按灭屏幕。拨了司机的号码。
"来接我。公司楼下。"
挂了。
程晏清坐在书房里。台灯亮着。电脑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屏幕上是一份颜氏的错误决策分析。三十七页。他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十二页。停住。
供应链报价那一栏有两个数字对不上。客户压了价。压得很低。颜知渺签了。但合同附件里还有一条对赌条款。客户用行业术语包的。她没看出来。
她从来不需要看出来。以前这些事都是他看。
程晏清把数据改了几行。重新做了评估模型。模型跑完。三百万的窟窿是客户挖的。不是她。但她签了字。
他按下保存。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
"老李。"
对面声音很低。像被电话吵醒的。但没有不耐烦。
"程总。"
"颜氏有个三百万的窟窿。你那边能不能接。"
对面安静了几秒。不是犹豫。是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响了两声。
"能。什么条件。"
"常规条件。不用让她知道。"
"明白。"
"嗯。"
挂断。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
程晏清把台灯关掉。书房陷入黑暗。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百叶窗投进来。一条一条。横在他的脸上。
三百万不是他的钱。他可以不管。颜氏盈亏跟他没有关系。但坑是客户挖的。她只是没看出来。
是他这些年没教会她怎么看人。或者说。她从来没觉得需要学。因为她一直以为路是平的。
他站起来。回卧室。
颜知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假寐的姿态维持了三年。他很熟练。
她站在床边。
没说话。站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然后床垫沉下去。她躺下来。背对他。
被子动了两下。安静了。
她累的时候回来找他。不累的时候她去见学弟。
他不是港*。他是充电桩。充完就走。上一次她这样安静躺在他身边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还是三个月。他记不清了。
他闭着眼。没有动。
第二天下午。颜知渺办公室。
助理敲门进来。走路很轻。手里端着平板。
"颜总。昨晚有个合作方主动联系。说愿意接手。"
颜知渺抬起头。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合作意向书。没有公司署名。只盖了一个电子章。
她扫了一遍数字。
"三百万全接？"
"对。条件很常规。没有什么附加条款。"
颜知渺把平板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查一下是哪家。给他们压压价。"
"是。"
助理出去。门关上。
颜知渺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运气。她想。在商场上运气是能力的一部分。她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她对着空气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
傍晚。程晏清在厨房做饭。汤在锅里翻着小泡。排骨焯过了。红枣洗干净。他系着围裙。一个人在灶台前。动作不紧不慢。
门锁响。颜知渺回来了。
难得没有加班。难得没有去见学弟。她把钥匙搁在鞋柜上。换鞋。走到饭厅坐下。
"三百万的窟窿。被人接了。"
她的声音从饭厅传过来。带着一丝上扬。
程晏清把汤锅端到桌上。摘下围裙。叠好。坐下来。
"是吗。"
"早上助理跟我说。昨晚有合作方主动找上门。条件很干净。我还没查是哪家。"
颜知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那个合作方很识相。明年可以再谈。"
程晏清低头喝汤。勺子碰着碗边。没有声音。
她在讲他的功劳。讲得眉飞色舞。讲得好像那是她自己的运气。他不知道该骄傲还是该心酸。
他选了安静喝汤。
那句话含在喉咙里。陪汤一起咽下去。他想说那个项目下个季度可能还会出问题。想说那个合作方只能撑半年。想说你签的那份合同附件里有一条对赌条款你没看出来。
想说的太多。嘴上只沾了汤。
他把碗放下来。嘴唇动了动。又合上。筷子在碗里拨了一下米饭。粒粒分明。他低头吃了一口。
颜知渺还在讲。讲怎么给助理下指令。讲怎么压价。讲对方回复得很快。
他没在听。他在看她的筷子。
她夹了三次菜。每次都是夹青菜。排骨她从不碰。放在那里只是好看。
手机亮了。
颜知渺低头看了一眼。筷子搁在碗边。碗里的饭还剩一半。
苏璟瑜的消息。
她站起来。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
程晏清看着那半碗饭。
半碗。三百万的窟窿他刚填完。她要去陪学弟吃宵夜。
颜知渺拿起包。换鞋。门关上。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的碗端过来。把半碗饭倒进自己碗里。米饭已经凉了。一粒一粒散着。没有黏性。
凉饭不能浪费。他从小就知道。
他把凉饭一口一口吃掉。
嘴里的味道很淡。排骨的酱汁也凉了。他慢慢嚼。吃完了。
然后端着空碗去厨房。水龙头拧开。热水冲到碗里。白色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他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灯关了。
客厅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城市灯火很亮。楼下的车流连成一条光的河。从东往西。一直流。
窗内只有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的。安静地。
他把那杯凉透的水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站在窗前。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