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人的家宴------------------------------------------。，围裙还没解，脸上堆着笑。桌上的菜已经摆满了。***、糖醋排骨、白灼虾、几碟凉菜。桌子中央特地留了个空位，给那条鱼。。靠近厨房门的位置。他背后是冰箱的侧板，每次有人开厨房门，凉风就灌进来。。空的。，从颜国良开始，一个一个倒过去。颜国良。颜子轩。颜知渺。瓶口在程晏清杯子上方停了一秒。移开了。"你喝饮料。"。瓶盖上还蒙着一层灰。她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去年中秋节谁带来的，没喝完。。"好。"。拧开橙汁瓶盖。倒了一杯。液体浑浊。沉淀物在杯底翻上来。。"来，难得一家人聚齐。知渺回来少，子轩工作忙，今天谁都不许说丧气话。"。。杯沿碰了一下嘴唇。。
颜子轩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开始说话。声音很大。肉末溅在碗边。
"我跟你们说，等进了XX资本，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商业精英了。我们这批投计划书的，全国筛了三轮。三轮。"
颜丽珍眼角的褶子全挤出来。给颜子轩又夹了一块排骨。
"听听，这才叫有出息。从小我就说子轩脑子灵光。"
颜国良也笑了笑。筷子在盘子里拨拉。没说话。他是个沉默的人。沉默是这个家里最安全的姿势。
程晏清低头喝汤。
勺子碰着碗边。没有声音。
XX资本。
他的壳公司。
他不知道。
颜子轩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杯子往桌上一顿。眼睛扫了一圈。停在程晏清身上。
"程哥最近怎么样？"
程晏清抬起眼。
"老样子。"
"老样子好。稳定。"颜子轩笑了笑。那种笑不是对**的笑。是对一个坐在桌尾的人。"说真的，程哥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咱家请个阿姨也就做这些。程哥，不是我说你，你是阿姨系的。"
桌上有人笑了。
颜丽珍的嘴角扯了一下。表妹低头玩手机。颜国良看着碗。
程晏清跟着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刚好的弧度。笑到眼底之前停住。
他不会让他们看见。
颜知渺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眼睛看着自己碗里的米饭。手机屏幕亮了她一眼扫过去。苏璟瑜的消息。她放下筷子。在桌下回。手指飞快。
程晏清收回目光。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不快。折好纸巾，搁在碗边。
笑容还在脸上。温和的。像客厅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
"子轩。"
颜子轩嘴里塞着菜。含糊地应了一声。
程晏清看着他的眼睛。
"你上个月投给XX资本的计划书，被拒了吧。"
颜子轩的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排骨夹在筷尖上。晃了一下，掉在桌上。酱汁溅在白桌布上。没有人说话。
"那份计划书我看过。市场规模那一栏，单位写的是万元。你当亿元算的。翻了整整一万倍。"
程晏清的声音很平。音量不大。刚好让全桌听见。
"这种低级错误，下次别犯了。**脸皮薄。经不起你这么丢。"
全桌安静。颜丽珍的笑容冻在脸上。表妹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了眼。颜国良手里的筷子也停住了。
程晏清拿起饮料杯。喝了一口。橙汁的味道有点怪。过期了。
他放下杯子。动作随意。像在聊天气。
颜子轩的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
程晏清没有回答。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颜知渺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一瞬。落在程晏清侧脸上。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然后她的手机又亮了。
苏璟瑜：学姐，今天我爸又被追债的堵了。我好怕。
她低下头。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没事。别怕。地址发我。
程晏清看了她一眼。她没抬头。
她没看到他刚才做了什么。她没看见他眼里的光在桌布上那片酱汁洇开的时候又凉了一点。
她把手机放在膝上。一边夹菜一边等苏璟瑜回消息。
餐桌上的气氛裂了一条缝。颜子轩没再说话。酒也不喝了。颜丽珍隔了一会儿又开始张罗。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高得不自然。她给颜国良夹菜，给表妹添汤，没有给程晏清夹。
程晏清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米饭。
菜已经微凉了。
颜国良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起身走到阳台去接。
程晏清的目光跟着他。阳台的玻璃门没关紧。颜国良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王总，咱们不是说好了吗……这项目我前期投了那么多……您再通融通融……"
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是害怕。
颜国良挂掉电话，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回来时，额头上全是汗。他坐回椅子。拿起筷子。放下来。又拿起来。
颜丽珍给他倒酒。他没喝。
程晏清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他推开椅子。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蹭出很轻的一声。穿过走廊。洗手间的门关上。
他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接通。
"老周。"
对面声音压得很低："程总。"
"颜国良那个项目。放。给他。"
"明白。需要提您的名字吗？"
"不用。"
"知道了。"
挂断。通话时长三分钟。
程晏清把手机放进裤袋。打开水龙头。洗手。洗手液搓出泡沫。冲干净。关水。抬起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表情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
他欠颜国良什么？什么都不欠。颜子轩嘲笑他的时候，颜国良只是沉默。颜丽珍把他当外人的时候，颜国良只是沉默。沉默不是无辜。沉默是选了最省力的**。
但今天帮他一次。最后一次。
程晏清回到餐厅。
颜国良正在接电话。脸上的汗还没干。听着听着，表情变了。眉头松开。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相信。
"突然就松口了？好好好，谢谢王总，哪天我请您吃饭——"
他挂掉电话。声音已经稳了。
"今天运气好啊。王总改口了。项目照做，条件不变。"
颜丽珍拍了一下桌子。脸上的笑又堆回来。颜子轩也跟着乐。说爸就是有办法。颜国良端起了酒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程晏清给他盛了一碗汤。双手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爸。喝汤。"
颜国良接过。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好。
程晏清坐回自己的位置。桌尾。靠近厨房门。背后的冰箱又嗡了一声。他夹了一块凉透的***。慢慢嚼。
没人知道那通电话。没人知道为什么王总突然松口。颜国良以为是运气。颜丽珍以为是丈夫有面子。颜子轩忙着看手机。颜知渺还在回苏璟瑜的消息。
他已经习惯了。
做了三年。没人看见。
这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剩了大半。颜丽珍开始收拾碗筷。颜知渺帮着端了两盘。程晏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然后他的手机亮了。
是沈氏HR的确认短信。
面试时间：周三下午三点。
他把消息看了两遍。锁屏。放进裤袋。
"走吧。"
颜知渺拿起车钥匙。她今晚开车。
两人换鞋出门。颜丽珍在厨房洗碗。没出来送。颜国良在阳台上打电话，语气轻松，像换了个人。颜子轩缩在沙发角落里。一直没抬头。
门在身后关上。
车里很安静。颜知渺打方向盘。倒出小区。城市的灯光从车窗外流过。一盏接一盏。没有停顿。
程晏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五官模糊。只有眼睛的轮廓还清楚。
颜知渺开口了。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不多。但有一点。
"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程晏清没有说话。车窗外的高架桥灯带连成一条线。橘色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有一天我真往心里去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不是在问她。像是在问车窗上的那张脸。
颜知渺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她没听出这句话的告别意味。他的声音太平了。太平静了。和平时一样。
"你不会的。"她说。然后打灯。变道。"你脾气那么好。"
程晏清把脸转向车窗。
玻璃映出的那双眼睛。最后一点温度。熄了。
车驶过一个又一个路灯。光影交替。他的脸明明暗暗。表情始终没有变。
手指放在膝上。没有握拳。没有发抖。
只是安静地搁在那里。
像凉掉的汤。像推半寸的杯子。像那只空了的酒杯。
颜知渺调高了空调温度。问他冷不冷。他说不冷。
然后车里再没有对话。
城市的灯光把他们载向家的方向。那个即将不复存在的家。程晏清闭上眼睛。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低沉。持续。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
周三下午三点。
还有几天。
他想。来得及。来得及把一切整理干净。来得及把三年的痕迹全部抹平。来得及在离开之前再喝完一碗凉掉的汤。
车驶进小区。停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程晏清走在后面。看着颜知渺的背影。她拿出钥匙开门。动作熟练。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门开了。客厅的灯亮起来。茶几上还摆着那份资产转让协议和离婚协议。她没看见。她径直走向卧室。
"我洗澡。"
"好。"
程晏清在客厅站了片刻。
然后走到茶几前。把两份文件收好。放进书房。暗格关上。钥匙在掌心里凉凉的。
他坐下来。
离周三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