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下惊悸------------------------------------------。，悄悄打听外头的消息，国公府并未因她拒婚一事派人上门**，倒是姜灵月来过两趟，都被守门的丫鬟拦在了院外，没闹出事端。，想来是等着父亲消气后，再重新拿捏此事。，姜枝千未曾急躁，每日晨起读书、打理院中的花草，指尖抚过花叶时，力道轻缓，眉眼始终平静，只在无人时，指尖会不自觉攥紧裙角——她在等一个出府的机会。，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她必须主动去争取。，天刚蒙蒙亮，府中老夫人身边的文嬷嬷便来了，传她去寿安堂伺候。，性格沉稳和善。，换了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襦裙，未施粉黛，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白玉簪，跟着嬷嬷往寿安堂走。，只是素来信佛，不大过问府中俗事，柳氏身为姜家媳妇，平日里也不敢在老夫人面前太过放肆。，便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身旁跟着身着华服、面色倨傲的男子，身后还跟着几个国公府的下人。，为首的，还有化成灰，她都认得的“晏尘旺”。。，手心攥出了薄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睫羽轻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面上依旧平静，屈膝行礼，声音温恭：“父亲，国公大人。”
最后目光扫过晏尘旺，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连半句多余的礼数都没有。
晏尘旺本就因她拒婚一事颜面尽失，见她这般冷淡，当即沉了脸，眼底满是不耐与鄙夷。
在他看来，姜枝千这是欲擒故纵，故意装出清高模样，实则还是想攀附他这个身份尊贵的世子。
姜父脸色一沉，轻微呵斥道：“枝千，怎的如此无礼，怎么还不见过世子。”
姜枝千抬眸，眉眼温顺，语气却淡得很：
“女儿知晓，只是男女有别，不便多礼。”
一句话，不卑不亢，既没失礼，也没迎合。
南国公看了她一眼，捋着胡须，面色平淡，并未多说什么。他本就对这门婚事不甚在意，只是碍于姜家情面，今日带着儿子晏尘旺上门，不过是商议婚期细节。
晏尘旺被噎了一下，心头火气更盛，却碍于长辈在场，不好发作，只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姜枝千没再看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行人身后。
廊下阴影处，停着一架乌木轮椅。
轮椅上坐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男子，身形清瘦，肩头落着些许细碎的阳光，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泛着淡青，一看便是久病缠身。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密而淡，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指骨纤细，透着一股*弱的无力感。
是晏荣瑾。
姜枝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万万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前世直到她嫁入国公府，才真正留意到这个存在感极低、名义的庶兄，今生这般猝不及防的相逢，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眼前的男人，安静地坐在角落，被所有人忽略，连南国公的目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半分。
晏尘旺是嫡子，风光无限，而他却只能蜷缩在阴影里，承受着世人的轻视与冷漠。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前世拼尽一切，护了她一生。
姜枝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松开，心头的酸涩，化作一片坚定。
她抬眸，目光轻轻落在晏荣瑾身上，没有鄙夷，没有嫌弃，只有一片平静的温和，不带半分刻意。
晏荣瑾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眸。
四目相对。
男子的眼神很淡，清浅如静水，没什么波澜，透着久病的疏离与淡漠，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就是这一眼，姜枝千却莫名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悸意，顺着脊背往上窜，指尖莫名发凉。
不是讨厌，也不是嫌弃。
是一种深埋在骨血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她猛地收回目光，睫毛慌乱地颤了颤，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攥紧了裙摆。
她怕。
没来由的怕。
就像前世远远瞥见那个神秘可怖的面具人时，浑身泛起的寒意，一模一样。
可眼前的人，明明是这般*弱不堪，连起身都做不到，眼神干净又疏离，哪里有半分狠戾慑人的样子。
自己怎会将他看成那罗煞面具人？
姜枝千压下心头的慌乱，暗自深呼吸。
定是自己太过紧张，才会胡思乱想。
晏荣瑾这般模样，怎么可能与那个让全京城闻风丧胆的神秘扯上关系。
是她多虑了。
晏荣瑾看着她骤然慌乱、下意识回避的模样，垂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眼前的少女，方才看向自己的目光，温和干净，没有旁人的鄙夷与嘲讽，是真心实意的平静。
可不过一瞬，她便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慌忙避开，眼底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晏荣瑾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却并未多言，只是缓缓垂下眸，重新恢复了原本淡漠的模样，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姜父与南国公商议了几句，无非是婚期事宜，姜枝千垂首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未曾插话。
直到晏尘旺忍不住，开口道：“父亲，姜伯父，这门婚事，若是姜小姐不情愿，强求也无意义，不如……”
晏尘旺本想说不如退婚，实则是觉得姜枝千不识好歹，不想再娶这般忤逆之人。
话未说完，便被姜父打断：“世子放心，小女只是一时糊涂，婚事既定，断无更改之理。”
说罢，姜夏狠狠瞪了姜枝千一眼，示意她表态。
姜枝千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南国公与姜父，但更恨父亲出尔反尔。
姜枝千不慌不忙：“国公大人，父亲，女儿并非一时糊涂，这门婚事，女儿着实不能应。”
“我意已决，不愿嫁与世子，只求国公大人，应允退婚。”
话音落下，游廊上瞬间安静下来。
南国公眉头微蹙，晏尘旺脸色铁青，姜夏更是气得浑身发颤。
唯有廊下的晏荣瑾，垂着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轮椅的木纹，平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再次抬眸，看向那个身姿挺拔、语气坚定得清晰可见的少女，眸色幽深。
姜枝千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却依旧礼数周全，未曾有半分失礼，更没有撕破脸面。
她知道，今日这一步，是退婚必须跨过去的坎。
而她不知道的是，角落轮椅上的那个病弱央子，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早已将她的模样，深深印入了心底。
相反，他更不知道，她深埋骨血的恐惧，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