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姜女即倾心

庭前对峙，心意不改------------------------------------------，院里便传来管家恭敬的通传，说父亲姜夏在正厅等她。，指尖攥紧了丝线，脸色微微发白：“小姐，定是夫人去家主面前告状了，这可怎么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书卷，指腹拂过泛黄的书页，动作平缓。，睫羽轻扫，没半分慌乱。。、轻亲情，对她这个嫡女向来冷淡，凡事都偏听柳氏，此番她公然拒婚，父亲姜夏定然不会轻饶。。“无妨，我去便是。”，月白襦裙上的玉兰花纹随着动作轻晃，周身气息沉静，脚步稳当地往正厅走去。，便察觉到一股压抑的沉气。，身着藏青色锦袍，面色沉肃，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透着显而易见的怒意。，垂着眼，一副温婉委屈的模样，眼底却藏着看好戏的神色。，姜父抬眼，目光冷厉地扫过来：“跪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换做前世，姜枝千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慌忙跪地请罪。
从小，姜枝千就害怕姜夏的威严。
可此刻，她只是垂着手，立在厅中，脊背挺得笔直，既不跪地，也不慌乱，只是轻声唤了一句：“父亲。”
而后又侧首，对着柳环嬬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母亲。”
不卑不亢，没撕破半分脸面，却也没屈从示弱。
柳环嬬心头一噎，没料到她这般镇定，当即眼眶微红，上前一步对着姜夏轻启唇瓣：“老爷，您别气坏了身子，枝千许是一时糊涂，才说出那般胡话，枝千毕竟是您的女儿，**好劝劝便是。”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姜枝千“忤逆糊涂”的名头。
姜父脸色更沉，叩着桌面的手猛地停下，厉声呵斥：
“一时糊涂？我都听说了，你拒嫁国公府世子，反倒要嫁那个残疾庶子晏荣瑾？姜枝千，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荒唐！”
呵斥声落在厅中，震得空气都静了几分。
姜枝千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指尖轻轻抵在裙侧，没有立刻辩驳。
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只会让父亲更加震怒，反倒达不到目的。她要的不是撕破脸争吵，是让父亲松口，顺理成章退掉这门婚事。
“女儿并未糊涂。”
她开口，声音清清淡淡，不慌不忙，语气恭敬却坚定：“女儿知晓，父亲与母亲安排这门婚事，不全是为了姜家，也是为了女儿。”
姜枝千先顺着对方的话，给足颜面，姜夏的怒意，反倒一时堵在了心口。
姜夏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般说，原本到了嘴边的怒骂，竟咽了回去，只是沉声道：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如此胡闹？晏尘旺是南国公府嫡世子，家世、身份样样般配，你嫁过去便是世子妃，是无上荣光，晏荣瑾算什么？一个病弱庶子，无依无靠，你嫁给他，是自毁前程！”
“前程？”
姜枝千轻声重复。
又是这番话，她抬眸看向姜父，眼底没有怨怼，只有一片清醒，“父亲，女儿嫁的是良人，不是前程。”
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没有半分偏激：“女儿早前听闻，世子晏尘旺整日游手好闲，流连烟花之地，对身边侍妾动辄打骂，性情凉薄薄情，这般男子，女儿即便嫁过去，也只会日日受委屈，何来荣光可言？”
这些都是前世她亲身经历，也是京中半公开的事，姜父并非不知情，只是为了家族利益，刻意视而不见。
姜父眉头一蹙，沉声道：“世家子弟，些许顽劣不算什么，婚后你身为正妻，稍加管教便是！”
“女儿管教不得，也不想管教。”
姜枝千语气依旧平静，“婚姻大事，关乎女儿一生，女儿只想嫁一个心性纯良、待人和善之人，而非趋炎附势、凉薄无情之辈。”
柳环嬬见状，连忙插话，语气带着担忧：“枝千，你怎能如此说世子？晏庶子体弱多病，连自理都难，心性再好又有何用？你嫁过去，要伺候他汤药，受旁人嘲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女儿甘愿。”
姜枝千打断她的话，没有丝毫犹豫，目光坦然看向姜父：
“父亲，晏荣瑾虽为庶子，身有残疾，但女儿听闻，他素来安分守己，待人温和，从无恶行。女儿嫁过去，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稳度日，如此便够了。”
她句句都站在“女儿终身幸福”的角度，不吵不闹，不揭继母的底，不指责父亲的偏心，礼数周全，言辞恳切，反倒让她的父亲姜夏无从指责。
若是强行逼嫁，传出去，便是姜家为了****，不顾嫡女终身幸福，反倒落人话柄。
姜父盯着站在厅中，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的女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也觉得，这场风寒过后，这个素来温顺懦弱的女儿，像是变了个人。
不再任人摆布，心思通透，言辞有度，明明没有半句忤逆，却字字都在坚守自己的心意，让人无法反驳。
“你当真执意如此？”
姜父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威严，“你可知，你这话传出去，姜家会被全京城耻笑？南国公府也会迁怒于我们！”
“女儿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姜枝千垂首，礼数做足，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至于国公府，父亲若是担心，女儿会亲自出面，退了与世子的婚事，绝不连累姜家。”
“你放肆！”
姜父猛地拍了下桌子，“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你说退就退！”
“父亲，婚姻大事，不可勉强。”
姜枝千抬眸，目光平静地对上父亲的视线，“若是女儿宁死不嫁，这婚事，又如何能成？到时候，丢的更是姜家的脸面。”
她没有说狠话，却字字都在点破后果。
她吃准了父亲看重脸面、看重家族利益，不会真的把事情做绝。
柳环嬬在一旁急得不行，她万万没想到，姜枝千竟能如此伶牙俐齿，不吵不闹，就把老爷说得动摇了。
她原本想再开口煽风点火，却被姜夏抬手拦住。
姜夏盯着姜枝千看了许久，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他深知，这女儿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藏着韧劲，若是真的逼急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出极端之事，到时候事情更难收场。
半晌，姜夏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沉冷，却松了口：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院门半步！”
没有立刻答应，却也没有再强行逼迫。
姜枝千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她没有得寸进尺，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女儿遵命，多谢父亲。”
又对着柳环嬬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母亲，女儿告退。”
说罢，转身退出正厅，脚步平稳，脊背始终挺直，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怯懦。
直到走出正厅，阿白才快步跟上来，她刚刚从屋里听到声音传出，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执意要这样做，但还是压低声音，满脸欣喜：
“小姐，您太厉害了！家主没有逼您呢！”
姜枝千轻轻勾了勾唇角，转瞬即逝。
这只是第一步。
父亲松口，只是暂时的，想要彻底退婚，还要过国公府那一关。
她抬头，望向天际，阳光落在她脸上，暖不了眼底的沉凉。
晏尘旺，这门婚事，我退定了。
而此刻，南国公府，偏僻的静思苑。
苑中冷清，草木枯黄，连个打理的下人都没有，处处透着萧瑟。
晏荣瑾坐在轮椅上，身处庭院角落，身上披着一件素色薄裘，面色苍白，唇上没什么血色，透着一股病弱之气。
他手中捧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阳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显得格外沉静。
邢一立在他身后，低声回禀：“主子，姜府那边传来消息，姜小姐在姜老爷面前，依旧坚持拒嫁您弟弟晏尘旺，要嫁与您，姜老爷并未强行逼迫，此事暂时搁置了。”
晏荣瑾指尖轻轻捏着书页，指节泛白，垂着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在国公府受尽冷眼，庶出的身份，残疾的双腿，让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鄙夷与轻视。
姜家嫡女，姜枝千，京中有名的名门贵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乘，本该嫁与名为晏尘旺的世子，享尽荣华。
却偏偏，执意要嫁他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病弱庶长子。
荒唐，又让人费解。
他不懂这位姜小姐，为何会做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
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毕竟，他这般处境，无财无势，看似没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地方。
晏荣瑾缓缓抬眸，望向院墙外的方向，清俊的眉眼间，一片幽深，看不出半点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病气，清淡得如同白水：“知晓了。”
无关之人的选择，于他而言，本无半分意义。
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竟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书页上，指尖却再难像方才那般平静。
这位姜家嫡女，到底是何用意？
姜枝千回到自己的院落，坐在窗边，轻轻敲击着桌面。
父亲那边暂时稳住，接下来，便是南国公府。
她虽然厌恶，但必须尽快见到晏尘旺，或是南国公，彻底退掉这门婚事。
还有晏荣瑾。
想到那个前世默默护她、今生却对她一无所知的男人，姜枝千心头微微一软。
这一世，换她走向他，护他周全。
无论前路有多少流言蜚语，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回头。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神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