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种奇怪的情绪里，热闹，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浮躁。
我的积蓄花得七七八八。送外卖的钱勉强够交房租。
有一天下午，我把一份便当送到中环一栋写字楼的十八楼，电梯里碰到了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接过便当，随口问了句："你是内地来的？"
我说是。
他打量了我一下，没再说话。
第二天，那个楼层的前台打来电话，说那家公司正在招文员，问我有没有兴趣试工。
我去了。
试工的第二个小时，主管拿出一份英文合同让我整理要点，我做完了，她看了看，没说什么，让我先回去等消息。
等了两个星期，没有消息。
我打电话过去，前台说职位已经录用了别人。
我把证件夹从床垫下面翻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开，看着那张名片。
"葵涌港务局，吴国梁。"
名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是周美珍写的："有难处就找他，他不会推的。"
我在旧楼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投进一个硬币。
电话那头接通了，是个女声，我报上名字，说是周美珍介绍来的，对方沉默了几秒，说吴先生在开会，叫我留个号码。
二十分钟后，那个号码打回来了。
"你好，我是吴国梁。"声音不疾不徐，有点沙。
"吴先生你好，我……我是在船上遇到周**的那个人。"
"知道你是谁。"他说，"你现在哪儿？"
"深水埗。"
"吃饭了吗？"
我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我早上吃了一碗云吞面，现在肚子里空的。
我没说话。
"你知道葵涌货柜码头怎么走吗？来找我，到门口跟保安说找吴国梁，我会打招呼。"
第三章
港务局的办公室在货柜码头旁边的一栋小楼里，窗外就是连片的货柜堆场，塔吊高高伸着臂膀，远处有集装箱轮船慢慢驶进港口。
吴国梁比我想象的更好认，粗眉大眼，手掌厚实，一看就是长年在码头上跑的人。
他叫人给我倒了茶，摆了几样饭盒，看着我吃了大半，才开口说话。
"美珍跟我说了你的事。"他把一支笔放在桌上，"但我先说清楚，港务局这边我是管后勤的，正式编制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而且你没有本地认证，进来也只能做辅助性的工作。"
"我懂。"我把饭盒放下，"您能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什么都肯做。"
吴国梁看了我一会儿。
"码头货运资料室缺一个整理员，管进出口货运单据的归档和查询。工资不高，但有饭吃，有个宿舍床位。"
他顿了顿。
"你愿不愿意做这种活，先别急着答应，因为大多数人做两个月就烦了。"
"我愿意。"我说。
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
资料室在码头区的平房里，三十来平，铁皮屋顶，白天晒得发烫。里面是一排排的文件架，摆满了装订好的货运单据、报关文件、提单记录，按年份码放，最早的一批已经泛黄发脆，碰一下就掉渣。
我的工作是：查阅旧档、整理新档、协助货运部门核对单据，以及帮各科室跑腿递送文件。
住的是宿舍区的一个铺位，四人间，有风扇，床硬，但不漏雨。食堂每天两顿，有菜有饭。
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在资料室待了两个月，我开始摸清这个地方的运转方式。
港务局最近有一个大项目压着，是一个内地某港口城市派来的商务考察团，想跟几家**货运公司谈合作，把集装箱的中转业务拉过来。
但谈判进展不顺。
对面是内地商务考察团，带队的叫方绍棠，是省港务厅的副处长，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企业代表，姓贺，是当地一家航运公司的董事，真正拿钱的那个。
贺总身边带着一个翻译和一个助理，谈判已经进行了三轮，每次都因为合同条款里几个***的理解分歧而卡住。
核心问题不在语言，在于双方对港口惯例的理解根本不在同一个体系里。
内地那边用的是一套老的计划体制下的表述习惯，**这边用的是国际商会的标准条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