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寒潭筑基------------------------------------------：寒潭筑基：冰心初成，是从第一缕曦光刺破云海开始的。。并非她勤勉，实在是西厢房冷得彻骨——即便顾清弦昨日已为她布下简单的保暖阵法，但雪寂峰顶的寒气并非寻常，那是凝聚了千年冰雪精华的灵气，丝丝缕缕从缝隙渗入，直往骨头里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打量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个空荡荡的书架。墙上挂着一柄未开刃的铁剑，剑身斑驳，看起来只是装饰。地上连个**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竹板。。、睡破庙啃树皮的日子，这里已是仙境。，按照昨日顾清弦所传《冰心诀》的运功路线，尝试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丹田处传来熟悉的滞涩感，灵力像陷入泥沼，每前进一分都艰难无比。更难受的是经脉中那股阴冷的煞气，随着灵力运转被牵动，**般刺痛。，却咬紧牙关没有停下。，两个周天……，将金光洒满雪峰时，她终于完成了三个大周天的运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其中竟夹杂着几丝极淡的黑气，眨眼消散。，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刺痛感减轻了些。最明显的是手脚恢复了暖意，不再像昨夜那样冻得发麻。。。，她推门而出。
院中积雪已被扫净，露出青石铺就的地面。顾清弦一袭白衣，正站在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红梅。晨曦为他镀上一层淡金色光边，有几瓣梅花被风吹落，擦过他的肩头、发梢，竟不忍坠落似的，在空中打了个旋，才飘飘悠悠落地。
林晚一时看呆了。
直到顾清弦侧过脸，浅色眸子望向她。
“师、师尊早。”林晚慌忙行礼。
“嗯。”顾清弦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脸色比昨日好些。”
只是随口一句陈述，林晚却心头一暖。
“去打扫。”顾清弦已转回头，继续看他的梅，“扫帚在墙角。”
林晚这才注意到竹屋墙角倚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竹扫帚。她走过去拿起，入手却是一沉——这扫帚比看起来重得多，少说有五十斤。
“用灵力。”顾清弦的声音淡淡传来。
林晚恍然，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灌注双手。果然，扫帚变轻了。她开始打扫庭院，其实院子很干净，只有昨夜新落的薄雪和几片梅花瓣。但她扫得很认真，连石缝间的积雪都仔细清理。
顾清弦不知何时已回到主屋，门关着，再无动静。
扫完院子，林晚按照昨日吩咐，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在竹院东侧，是一座独立的竹楼，共三层。推门而入，一股陈旧书卷气混合着淡淡竹香扑面而来。一层空间开阔，排列着数十个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玉简、竹简、兽皮卷，甚至还有凡俗的纸质书。
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她出身修真世家，自然知道这些典籍的价值。随便一枚玉简拿出去，都足以让散修抢破头。可在这里，就这么随意摆放着。
“左边三个书架是修真界通史、地理志、宗门录；中间是基础功法、术法大全；右边是杂学，包括炼丹、炼器、符箓、阵法入门。”顾清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晚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今日起，每日巳时到午时，你在此阅览。先从通史看起。”顾清弦将竹简递给她，“这是《九州纪年》，看完后，告诉我天玄门创立于哪一年，开派祖师是谁，历史上经历过几次大劫。”
林晚接过沉甸甸的竹简，郑重点头：“是。”
顾清弦没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展开竹简。竹简上的字并非用墨书写，而是以灵力刻画，指尖触碰时，会有对应的信息流入脑海，比阅读更快，也更耗神识。
她很快沉浸进去。
《九州纪年》记载了这片**百万年的历史。从荒古神魔时代，到万族争锋，再到人族**，仙道大兴。无数宗门兴起又湮灭，无数天才横空出世又黯然陨落。波澜壮阔的史诗在眼前徐徐展开，林晚看得心潮澎湃，也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
原来天玄门创立于三万七千年前，开派祖师道号“玄机子”，本是散修，因缘际会得太古剑传承，遂开宗立派。历史上经历过四次大劫，最惨烈的一次是七千年前的“魔灾”，无数宗门覆灭，天玄门护山大阵被破，弟子十不存一，几乎灭门。
看到这里，林晚忽然想起昨日王长老的话——
“顾峰主……百年前已至化神境。”
“只是顾峰主性情孤僻，常年闭关，从不收徒。”
百年。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简边缘。对于动辄活了上千年的高阶修士来说，百年不算长。但顾清弦百年前就是化神，这百年间，他在做什么？为何从未收徒？又为何独居这雪寂峰？
还有娘亲……娘亲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物？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直到午时的钟声遥遥传来——那是主峰晨钟，雪寂峰上本不该听见，显然是顾清弦施了手段提醒她。
林晚连忙收敛心神，将竹简小心放回原处。
午膳很简单：一碗灵米粥，一碟腌制的雪菜。灵米是昨日顾清弦给的，只有小半袋，颗颗饱满如珍珠，煮开**香扑鼻，蕴含的灵气让她浑身舒泰。雪菜则是从院后小菜园摘的，爽脆咸鲜。
饭后稍作歇息，未时，林晚准时来到后山寒潭。
寒潭在竹院后方百丈处，藏在嶙峋怪石之间。还未走近，刺骨寒气已扑面而来。潭水呈幽蓝色，水面上飘着淡淡白雾，靠近岸边的区域结了薄冰。潭边有一块平坦的青石，被磨得光滑，显然是常有人坐。
林晚在青石上盘膝坐下，运转《冰心诀》。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寒潭的极寒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往体内钻。若在平日，这足以让炼气期修士经脉冻结。但此刻，在《冰心诀》的引导下，这些寒气被缓缓转化为精纯的冰属性灵力，滋养着破损的经脉。
更奇妙的是，她体内那股阴煞之气，在遇到寒潭灵气后，竟变得“温顺”了些。不再横冲直撞，而是随着《冰心诀》的运功路线缓缓流动，虽然依旧带来刺痛，却不再有那种撕裂感。
时间在入定中流逝。
等林晚再次睁开眼时，日头已西斜。她竟然在寒潭边坐了整整两个时辰，而体内灵力不仅没有耗尽，反而充盈了几分。最明显的是，丹田处那种空荡荡的虚弱感减轻了，虽然离彻底修复还差得远，但确确实实在好转。
她欣喜地跳下青石，活动了下僵硬的手脚，准备回去做晚膳。
转身时，余光瞥见寒潭对面，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林晚犹豫了一下，绕到潭对面。那是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覆盖着薄冰。冰层下，隐约能看到石头上刻着字。
她俯身，用手抹去冰霜。
字迹显露出来，是三个古体篆字，铁画银钩，凌厉逼人：
“镇魔石”。
林晚心头一跳。
这三个字仿佛有某种魔力，让她脊背发凉。下意识地，她伸手想去触摸字迹——
“别碰。”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晚触电般缩回手，回头看见顾清弦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白衣在寒潭雾气中若隐若现，神情比潭水更冷。
“师尊，我……”
“回去。”顾清弦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那块石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快得让人抓不住。
林晚不敢多问，低头应了声“是”，匆匆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中，顾清弦独自站在寒潭边，面对着那块“镇魔石”，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寒风卷起他的衣摆和长发，几瓣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梅花掠过他身侧，落进幽蓝的潭水，转眼消失不见。
那一幕，深深印在了林晚心底。
晚膳时，气氛有些沉默。
林晚做了两菜一汤：清炒雪笋，熏肉炖灵菇，还有一锅鱼汤。鱼是她在寒潭下游的小溪里捞的，不过手指长，通体银白，熬出的汤却鲜香扑鼻，灵气盎然。
顾清弦坐在对面，安静进食。他吃相极雅，速度却不慢，两菜一汤很快见底。
“尚可。”放下筷子时，他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林晚却眼睛一亮——这是夸奖吧？一定是！
“明日我去山下集市，换些食材。”顾清弦忽然说。
林晚愣了愣：“师尊要下山？”
“嗯。”顾清弦看了她一眼，“你可有需要的东西。”
林晚想了想，小声说：“能……带点种子吗？我想在院子里种点菜。”
顾清弦点头，没说什么。
收拾完碗筷，林晚正准备回房修炼，顾清弦叫住了她。
“今日看《九州纪年》，有何疑问。”
林晚心头一动，斟酌着语句：“弟子看到七千年前那场魔灾，记载说当时天下修士死伤过半，许多传承断绝。天玄门也损失惨重，却未写具体细节……”
“因为细节被抹去了。”顾清弦淡淡道，“有些历史，不适合被记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林晚鼓起勇气，又问：“那师尊可知，百年前……修真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空气安静了一瞬。
顾清弦抬眸看她，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近乎透明：“为何问这个。”
“弟子……只是好奇。”林晚低下头。
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顾清弦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百年前，东海有秘境现世，三千修士入内，生还者不足百人。西域有古魔封印松动，三大宗门联手**，折了两位化神。北荒有妖族犯境，被剑阁阁主一剑逼退三万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都是寻常事。”
林晚知道，他说的“寻常”，是站在修真界漫长历史的角度。可对她而言，每一件都惊天动地。
而且，没有一件和雪寂峰有关，没有一件和他有关。
“还有问题吗。”顾清弦问。
“……没了。谢师尊解惑。”林晚行礼。
“去休息吧。”顾清弦起身，走向主屋，“明日我下山后，你自行修炼。后院有处温泉，对缓解经脉刺痛有益，你可每日泡半个时辰。”
“是。”林晚应下，心头暖洋洋的。
这一晚，她没有立刻入睡。
而是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想着白天的种种。
寒潭边的“镇魔石”，顾清弦看到它时那一瞬的眼神，百年前的历史，娘亲临终前的嘱托……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
但林晚有种直觉：她正站在某个巨大秘密的边缘。而顾清弦，就是那个握着钥匙的人。
夜渐深。
主屋的灯早已熄灭。
林晚不知道的是，在她睡下后，那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寒潭边。
顾清弦站在“镇魔石”前，指尖拂过冰冷坚硬的字迹。月光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沉郁的、近乎痛苦的东西。
“百年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寒风吹散。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凄清悠长。
雪寂峰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