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峰初见------------------------------------------：雪峰初见：第一缕光，下了整整三个月。，七十二副峰，皆被覆上厚厚银装。尤其是最北端的“雪寂峰”，积雪深可没膝，寒气透骨，连修炼冰系功法的金丹长老也不敢在此久留。，雪寂峰下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你就是林晚？”，看着眼前瘦小的女孩，眉头皱得能夹死**。女孩约莫十二三岁，衣衫单薄破旧，小脸冻得发紫，却挺直背脊，眼神清亮。“是。”林晚声音清脆，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灵根测试，五行伪灵根，灵气亲和度……下下等。”王长老念着玉简上的记录，语气毫不掩饰的嫌弃，“按理说，你连外门弟子都当不上。但掌门念你林家祖上对宗门有恩，破例给你一个机会。”，衣袖下的手指悄然握紧。“雪寂峰主顾清弦，乃我天玄门第一剑修，百年前已至化神境。”王长老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带上敬畏，“只是顾峰主性情孤僻，常年闭关，从不收徒。你若能求得他收留，哪怕只是个记名弟子，也算你的造化。若求不得呢？”林晚问。，没说话，但眼神已说明一切。，就滚出天玄门，自生自灭。，对着王长老深深一揖，转身，一步一步踏入漫天风雪。
雪寂峰没有路。
只有嶙峋怪石和万年不化的坚冰。寒风如刀，裹挟着冰碴刮在脸上，刺得生疼。林晚修为低微，不过炼气一层，连最基本的御寒术都施展不完全，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手脚已冻得失去知觉。
但她没停。
脑海中闪过一个月前，林家满门被灭的血色夜晚。娘亲将她藏在枯井深处，用最后的力量设下禁制，气息奄奄时在她耳边呢喃：
“晚儿……去天玄门……找顾清弦……只有他能……”
话未说完，气息已绝。
林晚不知道顾清弦是谁，不知道娘亲为何要她找这个人。但她记得那双染血的手轻抚她脸颊的温度，记得那句未说完的嘱托。
所以她来了。
带着血海深仇，带着满心疑惑，来到这座被誉为修真界第一剑修所在的雪峰。
天色渐暗。
风雪更急。
林晚一脚踩空，整个人栽进雪坑。积雪瞬间淹没头顶，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窒息感扼住咽喉。她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
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
娘亲的仇还没报，林家的冤屈还没洗清，她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就在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
雪，停了。
不，不是雪停了。是以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风雪，诡异地静止了。飘在半空的雪花凝固不动，呼啸的寒风悄然消弭，连温度都开始回升。
林晚挣扎着从雪坑里爬出，抬头望去。
然后，她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雪峰之巅，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那人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以一根朴素木簪随意绾起，垂至腰际。漫天静止的雪花在他周身悬浮，映着即将沉入山峦的残阳，泛出淡金色的边。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夺尽了天地光华。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缓缓转身。
林晚呼吸一滞。
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直，唇色淡薄。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却不显病态，反而有种玉质的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浅，近乎透明，看过来时无悲无喜，如冰雪，如寒潭，倒映着苍茫天地，却没有一丝温度。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一生，那人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何人扰我清修。”
不是询问，是陈述。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林晚心脏骤然收紧。
她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额头触地，声音因寒冷和紧张而发颤，却字字清晰：
“弟子林晚，恳请顾峰主收我为徒！”
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重新开始流动的细微声响。
林晚不敢抬头，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任由雪花再次落在身上。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分每秒都漫长如年。就在她以为对方早已离去时，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理由。”
林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那双冰雪般的眼眸：
“我要变强。”
“然后？”
“报仇。”
顾清弦静静看着她。浅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块石头，一株草，一件与己无关的物事。
“修真界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报仇。”他淡淡道，“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我是唯一一个来找您的。”林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我娘临终前让我来找您，她说，只有您能帮我。”
顾清弦眸光微动。
虽然极其细微，但林晚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谁。”他问。
“林家，林月歌。”
空气似乎又凝固了。
顾清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夕阳彻底沉入山后，最后一缕余晖消失，雪峰陷入深蓝的暮色。悬浮的雪花无声落地，万籁俱寂。
就在林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顾清弦忽然转身。
“跟我来。”
他并未看林晚是否跟上，径自朝峰顶走去。脚步踏在积雪上，竟不留一丝痕迹。
林晚愣了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连忙爬起来追上去。可她早已冻得四肢僵硬，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挣扎着想再起，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走在前方的白色身影停住。
顾清弦回身，目光落在她狼狈的模样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轻点。
一道暖流瞬间包裹林晚全身。冻僵的四肢恢复知觉，湿透的衣裳被烘干，连脸上手上的细小伤口都开始愈合。暖流温和而强大，在她经脉中缓缓流动，竟让一直滞涩的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多谢师尊！”林晚惊喜道。
“我还未答应收你为徒。”顾清弦声音依旧冷淡，“只是雪寂峰不留死人。”
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
林晚不敢再多话，默默跟在后面。这一次，她发现脚下的雪变得坚实，走起来毫不费力，显然是顾清弦做了手脚。
两人一路无话，登上峰顶。
雪寂峰的峰顶出乎意料的简单。一座青竹小院，三间竹屋，一方石桌，两只石凳。院中一棵老梅树，正值花期，红梅映雪，暗香浮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顾清弦推开正中竹屋的门。
“今日起，你住西厢。每日辰时起，打扫庭院；巳时到藏书阁自行阅览；未时到后山寒潭打坐两个时辰；酉时准备晚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做饭。你若不会，就学。”
林晚：“……是。”
“每月初一，我会考较你修为进展。若连续三月无寸进，自行下山。”
“是！”
顾清弦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林晚莫名觉得，他似乎……没有那么冷淡了？
“你体内灵根破损，是先天不足，还是后天所致。”他忽然问。
林晚心头一跳，低声道：“后天。一年前，我被人强行抽取过灵根本源。”
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灵根被抽，本该沦为废人，但她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护住了最后一点本源，才勉强保住炼气一层的修为。这也是为什么测试时，她的资质差到令人发指。
顾清弦沉默片刻。
“伸手。”
林晚依言伸出右手。顾清弦的指尖轻触她的手腕，一丝冰凉却柔和的灵力探入经脉。那灵力极其小心地在她体内游走，最终停留在丹田处。
许久，他收回手。
“抽你灵根之人，手法歹毒，不仅抽走本源，还留下一道阴煞之气，日夜侵蚀你的经脉。”顾清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林晚咬紧下唇。
“不过，”顾清弦话锋一转，“也正因那道阴煞之气，你体内产生了某种‘平衡’。若贸然祛除，恐伤及根本。”
“那……弟子该如何做？”林晚急切地问。
顾清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何为剑？”
林晚愣了愣，摇摇头。
“剑者，百兵之君。刚直，宁折不弯。”顾清弦走到院中，折下一段梅枝，“但真正的剑道，不在刚，而在韧。”
他手腕轻转，梅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明明只是普通的梅枝，在他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却让林晚看得入了神。
那梅枝时而如游龙穿梭，灵动缥缈；时而如泰山压顶，沉稳厚重；时而如春风拂柳，轻柔无声；时而如雷霆乍现，凌厉逼人。
“你的身体，现在就像这段梅枝。”顾清弦停下动作，将梅枝递给林晚，“看似脆弱，一折就断。但若用对方法，未必不能成为利剑。”
林晚接过梅枝，似懂非懂。
“从明日起，每日在寒潭打坐时，运转我传你的心法。”顾清弦抬手，一指点在林晚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那是一篇名为《冰心诀》的功法，并不高深，甚至可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但行功路线极其巧妙，尤其注重温养经脉，固本培元。
“这心法不能让你立刻变强，但能稳住你的伤势，逐渐化解阴煞之气。”顾清弦收回手，“待你体内平衡稳固，我再传你剑道。”
林晚握紧梅枝，郑重跪下：
“弟子，谨遵师命！”
这一次，顾清弦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他抬头看向夜空。雪后初晴，星辰格外明亮，银河横贯天际，洒下清冷光辉。夜风拂过，扬起他如墨的发丝和雪白的衣袂，在月光下恍若谪仙。
“修真之路，漫长而孤寂。”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不知是对林晚说，还是对自己说，“踏上了，就不能回头。”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满天繁星，也看见他眼中转瞬即逝的，某种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弟子不怕。”她轻声而坚定地说。
顾清弦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许久，他转过身，走向主屋。
“去休息吧。”
竹门轻轻关上。
林晚站在院中，握着那截梅枝，久久未动。
梅香混着雪气，萦绕鼻尖。夜空浩瀚，星辰如海。而她站在这座孤峰的顶端，身边是修真界最神秘的剑修，前路是未知的仙途和沉重的血仇。
但她心中，第一次有了踏实的感觉。
因为那个人说——
“待你体内平衡稳固，我再传你剑道。”
这是承诺。
虽然淡，虽然冷，但确确实实存在。
林晚对着主屋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走向西厢。
她没有看到，在她关上厢房门后，主屋的窗边，那道白色身影静静伫立，目光落在她房门上，许久许久。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玉佩。玉佩古朴，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月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浅色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最终，所有情绪归于沉寂。
唯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雪夜的寒风里。
窗外，红梅映雪，暗香浮动。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