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顾淮安卸甲归田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替他缝补衣裳，喂鸡养鸭，将一双握过绣花针的手磨出了厚茧。
他说：「阿蘅，这辈子，我只要你。」
可十年后，温柔仪在茅屋前哭了一场。
他便放下锄头，拿出蒙尘的盔甲，随她上京。
只留给我二字——「等我。」
我笑了笑，将家中的鸡鸭全卖了，猎来的兽皮送与邻居。
只道：「若他回来，就说，沈蘅芜已经死啦。」
死了好。
死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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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十五年前，我嫁给顾淮安的时候，全京城都在看我笑话。
沈家嫡女，当朝太傅的亲孙女，嫁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将。
门不当户不对。
我爹气得摔了茶盏：「你若执意嫁他，日后便别再踏进沈家的门！」
我跪在堂前，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
那一年，顾淮安还只是个五品校尉。
穷得叮当响。
聘礼是一柄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玉佩，缺了个角。
他红着脸递给我：「阿蘅，委屈你了。」
我接过那枚玉佩，笑着说：「不委屈，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
那是真心话。
我第一次见顾淮安，是在上元灯节。
他从水里捞起一个落水的孩子，浑身湿透，站在寒风里抖得像筛糠。
但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孩子身上。
我站在桥上，看了他很久。
花灯映在水面上，他抬头看我。
目光如星。
我沈蘅芜这辈子，就栽在这一眼上了。
婚后的日子，清苦，但我甘之如饴。
顾淮安常年**，一去就是几个月。
我独自在京城的小院里，等他的家书。
他字写得丑，歪歪扭扭的，但每封信的末尾都会写——「阿蘅，等我回来。」
我就等。
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从五品校尉升到三品将军。
我从娇滴滴的太傅千金变成了什么都会的将军夫人。
我学会了劈柴。
学会了腌菜。
学会了在深夜里一个人扛着门板去挡漏雨的屋顶。
我甚至学会了**——因为有一次门被暴风雨堵死了，我只能爬墙出去。
堂堂太傅孙女，**翻得比猫还利索。
我娘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
可我不后悔。
因为每次顾淮安回来，看到我，眼睛里都会亮起来。
他会笨手笨脚地给我簪花。
会把战场**获的首饰全捧到我面前，像个邀功的大狗。
「阿蘅，好不好看？」
「好看。」
我总这么答。
不是首饰好看，是他问我的样子好看。
第六年，转折出现了。
温柔仪。
温太师的女儿，当朝最有名的才女，被封为和宁郡主。
她生得极美。
美到什么程度呢？
美到顾淮安班师回朝的庆功宴上，****都在看她，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的我。
那日，温柔仪弹了一曲《长相思》。
琴音如泣如诉。
顾淮安听得入了神。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我认识那种眼神。
当年上元灯节，他看我，也是这种眼神。
但那一次，是懵懂的心动。
这一次，是惊艳的失神。
我垂下眼，饮尽杯中酒。
酒是苦的。
庆功宴后，温柔仪开始频繁出现在顾淮安的社交圈。
「顾将军，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尝尝。」
「顾将军，我新写了一首诗，可否请你指点？」
「顾将军，我……我好怕打雷，你能不能陪我说说话？」
顾淮安每次都拒绝。
他对我说：「阿蘅，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我信了。
因为那时候的顾淮安，眼里确实只有我。
他会在温柔仪送来桂花糕的当天，亲手给我做一碗桂花酒酿。
虽然难喝得要命，但我喝光了。
「好喝。」我说。
他笑得像个孩子。
可后来，事情失控了。
北疆战事再起，顾淮安奉旨出征。
临行前，温柔仪当着****的面，系了一条红绳在他的枪上。
「顾将军，平安归来。」
她含泪而笑的样子，美得让所有人屏息。
我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攥着自己绣了三个月的平安符。
没递出去。
那场仗，打了两年。
两年里，温柔仪三天两头来我府上探望。
「嫂嫂，淮安在信里提到你了，说让你别太操劳。」
她手里拿着顾淮安的家书。
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