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转五百，退学的不走了------------------------------------------，停脚。。，矮，肩膀宽，脸上一道旧疤，从眉角劈到颧骨。，头发染了一撮红，校服袖子撸到手肘，手腕缠着根黑皮绳。，低着头，双手死**书包带子。。，闷响。“谁啊？”陆铭问。“我是校长。”，上下扫了他两眼。“新来的？对。那正好，跟你说一声，我今天退学。”，重心压在右脚，左脚脚尖点着地，随时要颠的样子。。
“铭哥说了，读书有个屁用。”
“我三叔初中都没毕业，现在在工地上，一个月七千。”
染**发的跟着嚷。
“我爸说了，读这种破学校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浪费钱。”
江子川站着，没说话，没拦。
他看着赵小虎。
“你叫什么？”
“赵小虎。”
“赵小虎，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问呗。”
“第一，喜欢打游戏还是修东西？”
赵小虎没接话。
他盯了江子川两秒。
“修东西。”
“修什么？”
“啥都修。家里的电风扇坏了三回，全是我拆开弄好的。隔壁王叔家的电饭锅也是我修的。”
赵小虎抬了抬下巴，他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变大了。
“第二，家里缺不缺钱？”
赵小虎嘴角抿紧了，眼皮飞快地跳了两下。
“不关你事。”
“第三。”
江子川看着他。
“你觉得你这辈子就这样了？”
操场上没声了。
两秒。
赵小虎没张嘴。
染**发的男生喉结滚了一下，没声。
陆铭从兜里抽出手，抓了把后脑勺。
江子川接着说。
“学校下个月开带薪实训项目：汽修、电工、计算机维修，三个方向。”
“学会一项，拿认证，发证书，再发现金奖励。”
“多少钱？”赵小虎脱口问。
“看等级。”
“初级一千，中级三千，高级五千。”
“这是奖金，免学费，不用你掏一分钱。”
“设备学校包，教练学校请，你只需要把人带来。”
赵小虎眼皮撑大。
“骗人的吧？”
江子川掏出手机。
“手机号多少？”
“干嘛？”
“转你五百块。”
“啥？”
“你今天没退学，这是奖金。”
赵小虎张着嘴，喉结卡在脖子中间，没出声。
染**发的凑过来。
“真假啊？”
“信不信随便，手机拿出来让我扫。”
赵小虎没动。
三秒钟。
他从裤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屏幕碎了个角，钢化膜发黄卷边。
他点开收款码，递过去。
扫码，输数字，确认。
手机响了。
到账提醒：五百元整。
赵小虎低头盯着屏幕，拇指在玻璃边缘摁了一下，又摁了一下。
他在发抖。
手机被他用力掐在掌心里，手背绷出两条青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抬头看江子川，嘴唇张开又闭上，没声。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甩上肩膀。
走两步，回头。
“那个汽修，啥时候开？”
“下个月，到时候人来就行。”
赵小虎点头，低头往回走。
染**发的站着，看看江子川，看看赵小虎。
他一把拽住最后面那个抓书包带的男生。
“走了走了，**室。”
操场上剩陆铭一个。
两只手重新揣回裤兜。
“你别管我。”
“没管你。”
“我跟他们不一样。”
“知道。”
江子川看着他。
“你的事，回头说。”
转身，走人。
陆铭站在操场中央，脚尖在塑胶跑道上狠蹭了两下，没动。
三十秒后。
他弯腰，把书包捡起来。
没走，没**室。
走到旗杆底下，蹲下。
中午十一点四十。
食堂冒烟了。
以前是呛人的**油味，现在是肉香。
老陈用那口洗出的铁锅，灶台架俩炉头，一个炖排骨，一个炒菜。
红烧排骨、蒜苗炒肉、番茄蛋汤、糖醋里脊。
没海鲜，没牛排，全是家常菜。
香味顺着窗户钻出去，过操场，爬上教学楼走廊。
十一点五十，有学生扒着教室窗户往外看。
十二点整，开饭。
四百多个学生进食堂，桌上一叠不锈钢餐盘，四菜一汤，米饭管饱。
排骨是整根带肉的，糖醋里脊挂着金黄的面糊，番茄在汤里煮得稀烂，蛋花飘满盆面。
一个女生端盘子坐下，夹一块排骨塞嘴里。
嚼两下，不动了。
旁边的同学看她。
“怎么了？”
她摇头，低头继续啃。
连吃三块，她把筷子搁在盘子边缘。
“这是我在学校吃得最好的一顿。”
旁边的男生没搭腔。
他餐盘里的白饭下去了一多半，筷子正把最后一块糖醋里脊怼进嘴里。
整个食堂没一点杂音。
四百多个人，没人说话，没人敲勺子，没人摔盘子。
只有咀嚼声。
吞咽声。
全在埋头吃。
老陈站在后厨门口。
胸前围裙沾满酱油渍，手背鼓着一块锅边烫出的红印。
他看着外面四百个埋下去的头，两只手在围裙上狠搓了两下。
“这就香了？这才哪到哪。”
江子川靠着门框，手机屏幕亮着银行APP。
他刚算完一笔账。
这顿饭食材成本，一千八百三十块。
昨晚酒店外卖，十万。
差了将近五十五倍。
但这顿一千八的家常菜，压住了场子。
十万砸出来的是发懵。
一千八吃进去的是肉，肉让人踏实。
马超群端着空餐盘走过来，站住。
“校长。”
“说。”
“明天还有吗？”
跟昨晚一模一样的话。
江子川看他。
“你昨**了。”
“昨天你没答。”
“明天有，后天有，天天都有。”
马超群点头，餐盘扔进回收桶，转身。
走两步，停下，回头。
“校长，我那两桶泡面没拆，留着呢。”
“留着干嘛？”
“万一哪天食堂又黄了呢。”
他低头，快步蹿出食堂。
江子川站门口，手揣兜，盯着操场对面两栋灰白水泥墙的宿舍楼。
老陈从后厨出来，并排站着。
“食堂我顶得住，接下来你弄啥？”
“看宿舍。”
“宿舍有啥看的？”
江子川没答。
推开食堂后门，蹚过半人高的杂草，到男寝楼下。
一楼铁门锈死，他肩膀抵住铁柱，硬撞。
嘎吱——
铁门刮出刺耳的铁锈声，被挤开半扇。
一脚踩进楼道。
一道黑影擦着皮鞋尖窜过去，贴着墙根没影了。
老鼠。
有一尺长。
楼道全黑，声控灯早瞎了。
墙皮脱了七八块，露出发黑的红砖。
走廊尽头，公厕门板掉了一半斜歪在地上，尿臊味直往外扑。
江子川站在楼梯口，摁开手机手电筒。
白光切进去。
水泥地洼着黑水，墙根绿毛长了一寸高。
他收起手机，退出来。
退到院里，抬头看外墙。
三楼最边上，一扇窗户的玻璃碎干净了，只剩个豁牙的铝合金框，风直往里灌。
掏手机，对准那扇破窗，咔嚓。
切到银行APP。
盯着六位数的余额。
三秒。
黑屏，揣回兜里。
六十万的账，晚上得往死里算。
江子川抬头，又看了一眼三楼。
不用爬上去他都知道。
今晚熄灯后，那个漏风的黑洞里，会有个男生趴在嘎吱作响的铁架床上。
用手机屏幕那点微光，照着一本翻烂的初级汽修手册。
男生叫赵小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