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弟弟血淋淋仰头，没有怨，只有一句轻得像雪的话：
「兄长，玉环不在我身上。可在我身上——也罢。」
孙华手一抖。
但身后柳龙卿恰在此时「碰巧」赶到——他得了消息，不能不来灭火。
「大哥！怎么回事？！哎哟，二郎怎么伤成这样！」
柳龙卿装得比谁都急，眼角余光瞥过廊石上的血，又瞥过孙华手里的账册。
他心一定。
「大哥，二郎平日不会这样。许是看见您醉倒，一时贪念……年轻人嘛，做错事也常有。要不，把账册交回大哥，把人放了？」
这一句「放了」，比一万句指控更狠——它先认了「孙荣有罪」，再装出大度。
孙华的怒火顺着这根杆子，又烧高了一截。
「放？放他做什么？！让他再回来偷我？！」
他一脚踹在孙荣肋上：「滚！再被我看见你进孙家半步，打死你！」
孙荣跪着叩了一头。
血从额角流下，混着雪。
他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后门。
经过杨月真身边时，他停了停，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半本账册的孤本，他偷偷抄过两份。
他塞进杨月真袖里，极轻一句：
「嫂嫂，留着。等他真醒的那一日，给他看。」
杨月真袖口一紧，没说话。
她抬眼望孙华，又望柳龙卿。
那一眼，柳龙卿背心一凉。
集5棍棒出门
孙荣再回破窑时，已是亥时。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扶墙。窑里那个发烧的小孩听见动静，颤声叫：「先生……先生回来了？」
「嗯。」孙荣答，「姜汤——没买着。」
他没说自己怀里的钱已被孙华抄走。
他扑通跪在草堆上，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冷馍：「乖，咬一口。」
小孩咬一口，又把馍递回：「先生也……」
「先生不饿。」
他靠着墙，闭眼。
肩背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草上。
窑外，一道身影悄悄靠近——是杨月真，提着一只食盒，一个药包，一身斗篷。
「二郎。」她在窑外低声。
孙荣睁眼，挣扎要起：「嫂嫂——您怎么来了！若被大哥知道——」
「他喝醉了，睡死了。」杨月真俯身入窑，把食盒打开，「热汤、馒头、止血膏。」
她又摸出一只小布袋：「五贯钱。能在城南赁一间小屋，养伤也好，养志也好。」
孙荣摇头：「嫂嫂，您不能拿家里的钱。」
「这是我的私房。」杨月真握住他的手，「二郎，听嫂嫂一句——你今夜留在这窑里，撑不到明早。」
「我……」
「你在，孙家还有救。」杨月真看着他眼，「你死了，孙家就只剩你大哥那一身糊涂账。」
孙荣眼眶一热。
「嫂嫂……」
「我知道你护他。」杨月真低声，「可这一回，让我护一次你。」
窑外风停了一瞬。
孙荣终于点头。
杨月真给他换药，包扎，把斗篷盖在他肩上，又把那个发烧小孩抱起来：「这孩子，我先带回我娘家庵堂，那里干净。」
小孩昏昏沉沉，挣扎一下，又安心睡去。
孙荣望着杨月真背影，忽然问：「嫂嫂——大哥若一直不醒，您打算怎么办？」
杨月真在窑口顿住。
她没回头，声音却像一柄淬过冰的刀：
「我劝过他千句，他只当耳边风。」
「若再这样下去——」
「我便杀一条狗，叫他看清两张人皮。」
窑里，孙荣一震。
他张口要说什么，杨月真已经没入风雪。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那本账册的另一份抄本，不知何时，杨月真已经悄悄收走。
他笑了一下，也哭了一下。
「嫂嫂——」
「孙家若还有救，便在您一刀。」
窗外更鼓「咚——咚——」三响。
东京城雪夜未尽，孙府高墙内，柳龙卿在油灯下把玩那枚羊脂玉环，对胡子传冷笑：
「**，明日起，孙家的账，由你我接管。」
胡子传嘿嘿笑：「孙华那蠢货，离了我们，连酒都喝不上。」
两人不知。
后园厢房，杨月真一身素衣，正立在父母牌位前，双手合十。
灯下，她从袖里取出那本账册副本，一页一页抚过。
她对牌位极轻一句：
「公公，婆婆——
媳妇做不成温顺贤妻了。
这一回，要做家宅判官。」
灯火一颤。
窗外风雪，长街灯笼一盏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