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来讨那块给小孩的馍——窑里小孩烧得厉害，他要去药铺赊一帖姜汤。
他一抬眼，看见雪堆里一团鲜艳锦袍。
「……兄长？」
他扑过去，孙华嘴唇紫黑，眉毛挂着冰碴，几乎没气。
「兄长！兄长醒醒！」
孙荣脱下自己唯一的破棉袄，盖在孙华身上。又解下青衫里子，扯成两条，绑住孙华手腕脚腕，让血气活回来。
他蹲下，咬牙背起孙华。
孙华比他高半头，重得像座山。
孙荣肩背上的旧伤裂开，鲜血透过青衫，洇在孙华锦袍上。
「父亲，母亲。」孙荣咬牙，一步一步往孙府走，「弟若死在路上，劳烦您二老在下面接着。若不死，弟把大哥送回家。」
雪夜寂寂，只有他一深一浅的脚印。
身后，巷口柳龙卿回头看了一眼，对胡子传低声：「孙荣那个穷鬼，背着死人往哪儿去？」
「……该不会是回孙府？」
柳龙卿眼一眯，忽然笑出声：「**，你不知道——这才叫天助我也。等明**醒来，玉环没了，他第一个怀疑的，必是孙荣。」
两人对视一笑，笑声埋进风雪里。
集4背兄反诬
孙府后门。
吴忠开门那一瞬，差点叫出声。
孙荣浑身是雪，背上孙华软成一摊，他自己嘴唇发青，脚跪在门槛上爬不起来。
「二官人——！」
「吴叔，别声张。把大哥抬进去。烧炭，热酒，姜汤。」
「二官人，您也——」
「我没事。」孙荣摆手，「快。」
杨月真闻讯赶来，眼一红：「二郎……」
「嫂嫂，请。」孙荣只说一个字，便退到屋外。
他不进。
他不能进。
他靠着廊柱，听见屋里一片忙乱：吴忠呼唤，丫鬟添炭，杨月真亲手喂姜汤。
孙荣闭眼，肩背的血把廊柱染了一道。
他喘着，对自己说：「等他醒来，能记得是谁背的，也好。记不得，弟就走。」
屋里。
孙华一口热姜汤下肚，咳了三声，眼睁开。
第一眼看到杨月真。第二眼摸腰——
空的。
「玉环……玉环呢？！」他猛地坐起，又「哎哟」一声栽回去。
「夫君别动！您冻着了——」
「玉环！我的玉环！还有我怀里的宝钞！」
杨月真心里一沉：「夫君，您是被人背回来的。柳、胡两位……」
「他们送我回来了？」
「不是。」杨月真咬牙，「是二郎。」
孙华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脸色翻黑：「孙荣？！他在哪儿？」
「在廊下——」
孙华披衣冲出。
孙荣还靠在廊柱，听见门响，挣扎起身。
孙华两步抢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玉环呢？！宝钞呢？！」
孙荣怔住：「兄长……」
「我醉倒在巷子里，是你抢的吧？！你恨我赶你出门，便趁我醉了来抢？！」
「兄长——」
「不要叫我兄长！」孙华双眼通红，「孙荣，我从前疼你，你这就是回报我的？！」
杨月真追出来：「夫君！是二郎冒雪把您背回来的！他自己都快冻死了！」
「装！都是装的！」孙华一把推开她，「先把人抢了，再装好心送回——这一招他做得出来！柳兄胡兄昨日还说，孙荣是怕我把家产分给他们，才急着对我下手！」
「那两人嘴里能有半句真话？！」
「住口！」孙华回手，「啪！」一掌甩在杨月真脸上。
杨月真侧脸登时一道红印，她没退，只盯着孙华，眼里没泪，只有冰。
「孙华。」她第一次直呼他名字，「你打的不是我，是你自己将来跪着求人的脸。」
孙华浑身一震。
但他已经红了眼。
他抓起墙边竹板：「孙荣！跪下！搜身！」
孙荣不退，张开双臂：「兄长搜。」
孙华上下搜过——
「嗤！」他扯出孙荣怀里那本账册副本。
「这是什么？！」
「是兄长的账。」
「你还偷我的账！」孙华扬手，「啪！」一鞭抽下，「啪！啪！啪！」
孙荣被打得跌跪在地，肩背旧伤迸裂，血染雪白廊石。
他不出声。
吴忠老泪横流，扑过去挡：「**人，使不得！是二官人背您回来的！老奴亲眼——」
「闭嘴！老东西，你也想被赶出去？！」
吴忠不怕：「老奴宁愿被赶，也不愿看孙家死在您手里！」
孙华一愣。
那一愣里，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