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算尽宫阙  |  作者:越古行  |  更新:2026-05-04
初露锋芒------------------------------------------,慕小**起了身。,但她不能继续躺着了。再过三日就是各宫嫔妃往长乐宫请安的日子,那是她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后宫权力场的舞台中央,她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贵人,药熬好了。”翠屏端着药碗进来,见慕小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不由得吃了一惊,“贵人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睡不着。”慕小小接过药碗,这次连停顿都没有,一饮而尽。。昨夜她把原主记忆里所有关于后宫嫔妃的信息梳理了一遍,连带着那些涌入脑海的账目数据做了初步的交叉比对。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触目惊心。,其中位份在嫔位以上的有六人:淑妃、贤妃、德妃、庄妃、周嫔、郑嫔。六人之中,真正掌权的是淑妃和贤妃,其余四人各有依附。,无一例外都在朝中占据要职。淑妃的父亲是户部侍郎,贤妃的父亲是工部尚书,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工程。这两个位置凑在一起,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内务府的采买银两走的是户部的账,宫苑的修缮工程归工部管。一条完整的利益链条呼之欲出——户部拨银,内务府采买,工部修造,中间的差价和回扣层层分润。,把涉及到的衙门、官职、后宫位份全部标注出来,像极了前世做审计底稿时的操作。“关联方交易风险提示”,而今生的底稿上,写的是人命。“翠屏,去把咱们库房的账册找出来。”慕小小放下药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库房的账册?”翠屏又傻了,“贵人,咱们那库房里统共也没几样东西,还要账册做什么?让你找就找。”,翻箱倒柜找出一个落了灰的小本子,吹了吹灰递过来。,差点没气笑了。
原主沈贵人倒是记了账,但记的是什么——“某年某月某日,娘娘赏绢花两朵某年某月某日,姑姑送布料一匹”——这种流水账毫无财务价值,连最基本的借贷平衡都没有,更别提资产分类和损耗核算了。
但慕小小还是从中看出了门道。
赏赐的绢花、布料、首饰,大部分从未出现在沈贵人的日常生活中。那些东西去了哪里?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被永安宫的掌事姑姑“借”走了,被周嫔的丫鬟“拿”去了,被内务府来收东西的小太监“弄丢”了。
没有账册,就没有凭据;没有凭据,就追不回来。后宫的规矩是认纸不认人,****写着的东西,谁也不敢赖。
“翠屏,去拿纸笔来。”
慕小小铺开纸,提笔蘸墨,手腕微微一顿。她前世写得一手好字,但那是硬笔书法,毛笔还真没怎么碰过。好在这具身体的手有肌肉记忆,她试着写了几笔,字迹虽不算多漂亮,但清秀工整,足够用了。
她在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永安宫漱玉阁用度总账·永安三年
然后是科目设置:银钱、衣物、首饰、膳食、药材、什物。每个科目下设收入和支出两栏,收入栏再细分赏赐、月例、节赐等项目,支出栏细分自用、赏人、损耗、不明等类别。
翠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贵人,您这写的什么呀?奴婢看都看不懂。”
“这叫四柱清册。”慕小小头也没抬,“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项对得上,账就算平了。对不上,就是有人动了手脚。”
翠屏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慕小小专注的神色,没敢再问。
慕小小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漱玉阁现有的所有财物盘点了一遍。结果触目惊心——账面应存物品与实际库存相比,缺口高达四成。也就是说,原主沈贵人三年应得的用度中,有四成不知去向。
这四成里,有一部分是被明目张胆克扣的,有一部分是被“借”走未还的,还有一部分干脆连记录都没有。而那些“借”走东西的人,上至永安宫主位周嫔的贴身丫鬟,下至内务府跑腿的小太监,没有一个是沈贵人得罪得起的。
但慕小小得罪得起。
不是因为她现在有什么权势,而是因为她手里有一样东西比权势更管用——账。
这世上但凡经手银钱的人,最怕的就是被“算账”。一笔一笔对下来,谁拿了多少,谁该还多少,清清楚楚,赖不掉。而慕小小的本事,就是能把最烂的账算成铁证。
“翠屏,上次来咱们这儿借走那匹妆花缎的,是周嫔身边的彩云还是彩霞?”
翠屏想了想:“是彩云。她说周嫔要做件新衣裳,借去瞧瞧花样,瞧完了就还。可这都借了大半年了,也没见还回来。”
慕小小在纸上记下一笔:妆花缎一匹,永安三年二月十三日借予周嫔贴身侍女彩云,至今未还。附注:该缎为当年太后千秋节赏赐,上有内造印记,不可转赠或售卖,逾期不还属违制。
翠屏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大半看不懂,但“违制”两个字还是认得的,顿时脸色发白:“贵人,您、您这是要……”
“记个账而已。”慕小小面色如常,“东西借了总要还的,天经地义。若是还不上,按宫规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跟我一个记账的有什么关系?”
翠屏张了张嘴,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慕小小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只是第一步,把自家的账理清楚,就等于给自己筑了一道护城河。别人要来动她,就得先过这道河,而河里养着的,是一笔一笔咬住就不松口的铁齿铜牙。
晌午时分,果然有人来了。
内务府的小太监福安,尖细的嗓音在院门口响起:“沈贵人可在?小的奉掌事公公之命,来取各宫的名册。昨儿就该交的,沈贵人这儿拖了一日,掌事公公问起来,小的也不好交代呀。”
翠屏紧张地看着慕小小。昨天慕小小说名册先不交,她照办了,内务府的人来催了两次,她都推说贵人病着没醒。今天是第三天,再拖就说不过去了。
“进来吧。”慕小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疾不徐。
福安进了屋,见慕小小端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笔墨纸砚,一副正在写写画画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沈贵人是个闷葫芦,见谁都是低着头小声说话,哪有这副不慌不忙的气度?
“名册在此。”慕小小将整理好的名册递过去,目光落在福安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意味的平静,“福安公公辛苦了,喝杯茶再走?”
福安下意识地接过名册,忽然觉得眼前这位沈贵人跟从前不大一样。从前他来永安宫跑腿,沈贵人连正眼都不敢看他,今日怎么反倒像是她在打量他?
“不、不辛苦,小的还要去别处送册子,就不叨扰贵人了。”福安陪着笑脸,转身要走。
“且慢。”
慕小小叫住他,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折好的纸笺,递了过去:“这份劳烦公公一并带回去,交给管事的公公。这是我漱玉阁近三年用度的汇总,内务府造册归档,想来也用得上。”
福安接过来,随手想打开看,慕小小按住他的手:“公公回去再看不迟。”
那手凉得很,力道却出奇地稳。福安心里莫名一紧,应了一声,揣着纸笺匆匆走了。
翠屏关上门,忍不住问:“贵人,您给内务府的那份是什么呀?”
“三年用度汇总表。”慕小小端起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按品级算,我这贵人的位份,三年该得月例银一百八十两,节赐六十两,衣料二十匹,首饰十二件,药材若干。我把实际收到的、被人借走的、无故损耗的,全部分类列了出来,最后一栏是差额。”
翠屏瞪大了眼睛:“差、差额?那差额是多少?”
“月例银短少七成,衣料短少五成,首饰一件没见着,药材——”
“药材怎么啦?”翠屏急了,“贵人生病这几日的药材,还是奴婢去太医院求来的,太医院的药房公公还说了,咱们位份低,能领的药材有限,有些贵的还得自个儿掏银子……”
“所以我把药材这一项也列进去了。”慕小小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湖面下却是暗流涌动,“太医院给各宫配药材,是按位份定额的。我这一年该领的药材折银大约是十二两,但太医院实际拨到我头上的,不足二两。”
翠屏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内务府看了这份汇总,不得……”
“内务府看了,第一反应不是‘不得’,而是‘不好办’。”慕小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井上,“因为他们拿不出合理的解释来填补这些差额。要么承认自己克扣,要么供出是谁克扣的。不管哪种,都是把柄。”
“可是贵人,内务府的人要是恼了,回头给您穿小鞋怎么办?”翠屏急得直搓手。
慕小小转头看向她,嘴角微弯。
“怕什么。我要是连这点风险都担不起,也不配坐在这张桌子前面算这笔账了。”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清冷的光。
“再说了,我给他们看的这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账本,在我脑子里。他们要是敢动我,我就把整座冰山全掀出来,看看到时候淹死的是谁。”
翠屏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自家贵人病了一场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
不,不是换了一个人。
是长出了鳞片和獠牙。
当天傍晚,福安又来了。
这次他的态度明显变了,不再是上午那不咸不淡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贵人,管事的公公看了您呈上来的那份汇总,说是有些账目对不上,想请贵人明儿个去内务府对一对。您看……”
“对账?”慕小小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公公约我明日什么时辰?”
“辰时。”
“好,我准时到。”
福安松了口气,正要走,慕小小忽然又问了一句:“福安公公,我这漱玉阁的东西,从前是不是也经常‘对不上账’?”
福安身形一僵,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这、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小的就是个跑腿的……”
“明白了。公公慢走。”
慕小小目送福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账册。
明日,才是真正的第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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