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算尽宫阙  |  作者:越古行  |  更新:2026-05-05
天降大任------------------------------------------《算尽宫阙》,春寒料峭。,脑袋里像有人打算盘,噼里啪啦炸了一整夜。,入目是藕荷色的帐子,劣质的料子带着粗糙的纹理,边角处还有一处不起眼的补丁——原主缝的,针脚细密,倒是个手巧的。,先被一阵铺天盖地的混乱记忆淹没了。,漱玉阁,六品庶妃。,娘家无人,入宫三载,恩宠全无。,淑妃娘娘把太医都调去了长乐宫和玉芙宫,没人记得沈贵人这儿还有人烧得人事不省。,硬熬着,昨夜一碗苦药灌下去,今早这具身体里便换了个魂。,把原主的记忆连同自己前世二十七年的职业生涯一并理了理。,**审计师,注册会计师、国际注册内部审计师双证在手,经手的项目**地产、金融、医疗三大板块,查过的烂账比看过的言情小说还多。她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对漏洞有近乎本能的直觉,再漂亮的账面到了她手里,不出三日就能揪出窟窿,业内送了个外号——“账上**”。。连续熬了四个通宵做完一个上市公司的专项审计,在庆功宴上喝了两杯红酒,再睁眼就到了这儿。,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贵人,您醒了?”,眼眶微红,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奴婢该死,昨夜没看顾好贵人,让贵人烧了半宿……太医说贵人底子虚,这场时疫虽不算重,也得好好将养,否则怕落下病根。”
慕小小看着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
翠屏,原主从沈府带进宫的丫鬟,忠心耿耿,就是脑子不大灵光。
宫里头的丫鬟脑子不好使,那是要命的。原主在永安宫受的那些气,至少有一半是因为翠屏看不明白眉眼高低,替主子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药放下吧,先扶我起来。”
慕小小撑着坐起身,身上确实虚得很,但脑子清醒得不像话。前世那种清醒,是喝三杯浓缩咖啡后对着财务报表时的状态——每根神经都绷着,每一个数字都在说话。
她端起药碗,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苦是真苦,但总比死了强。
翠屏接过空碗,又递上一杯温水漱口,眼里带着几分惊奇:“贵人今日吃药倒干脆,前几日还总说苦,要奴婢去要蜜饯来着。”
慕小小没接话。她现在没心思管什么蜜饯不蜜饯的,因为就在刚才,她喝完药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股不属于原主、也不属于她前世的、全新的信息流。
那是一串又一串的数字,密密麻麻的账目,像有人在她的意识深处打开了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永安宫岁用银:一千二百两长乐宫岁用银:三千六百两玉芙宫岁用银:二千八百两……内务府采办虚报率:约三七成后宫月例银实发与应发差额:累计一万三千四百两……
慕小小猛地攥紧了被角,瞳孔微微收缩。
她在前世见过无数次类似的数据模式——虚报、克扣、吃空额,这些数字的排列组合,每一个数字背后都藏着一条利益链。而此刻涌入她脑海的这些数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套账目都更触目惊心。
因为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后宫的钱,从来都是和命挂钩的。
翠屏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慕小小已经听不进去了。她闭着眼睛,任由那些数字在脑海中自动归类、比对、交叉验证,就像前世的审计软件在运行一样。
片刻后,她睁开眼,眼底清明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有意思。
不是算账,是算命的账。
“翠屏,”慕小小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前世的职业习惯——冷静、条理分明、不容置疑,“上个月永安宫的月例银子,发了几成?”
“啊?”翠屏一愣,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只发了五成?说是宫里要裁减用度,各宫都减了。”
“各宫都减了?”慕小小唇角微微一弯,“长乐宫也减了?”
翠屏张了张嘴:“那……那倒没听说。”
“玉芙宫呢?”
“也、也没听说。”
慕小小垂下眼,手指在被面上无意识地划了几道。三秒钟,她就从这个简单的信息差里看出了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
内务府以“全宫裁减”为名克扣低阶妃嫔的用度,长乐宫的淑妃和玉芙宫的贤妃却分毫未损。这笔被克扣下来的银子,至少有三成落入了内务府掌事太监的口袋,剩下的七成,大概率流向了宫中更有权势的人。
而永安宫名义上的主位——周嫔,作为一宫主位,本该替沈贵人这样的小***头讨要例银,但周嫔从来不管。
不是不管,是不敢管。或者说,是分到了好处,没必要管。
慕小小在心里把周嫔的名字旁边打了个问号。
“贵人,您想什么呢?”翠屏歪着头看她,“是不是身子还不舒服?奴婢再去找太医来瞧瞧?”
“不必了。”慕小小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上,“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躺了两日,闷得慌。扶我起来走走。”
翠屏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扶她起身。
漱玉阁不大,统共也就三间房,陈设简陋得不像一个贵人该住的。慕小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心里大概有了数。
原主沈贵人,入宫三年,位份从最末等的**熬到了贵人,靠的不是恩宠,是资历。皇上根本记不住她的脸,每年除夕合宫宴饮,她坐的位置比殿门口的灯笼还靠外。
淑妃娘娘统领六宫,贤妃协理,两人面和心不和,中间的夹缝里塞满了像沈贵人这样不上不下的低阶妃嫔。她们像棋盘上的小卒子,只能左右挪腾,永远够不到楚河汉界的那一边。
可慕小小不是沈贵人。她前世最擅长的事,就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把整盘棋重新洗牌。
“翠屏,你方才说的那份名册,拿来我看看。”
翠屏又愣了:“什么名册?”
“前日内务府来人,说后宫要重新造册登记各宫人丁用度。你收了名册放在桌上,还没交上去。”
翠屏瞪大了眼睛:“贵、贵人怎么知道?那日贵人烧得迷迷糊糊的,奴婢亲自收的名册,没跟贵人说呀?”
慕小小没解释。
怎么知道的?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个画面是翠屏把名册往桌上一撂,嘴里嘟囔了一句“内务府的人鼻子长在头顶上”。这个画面在慕小小整理记忆的时候被自动提取出来,关联到她前世对“行政登记流程”的熟稔——但凡涉及人员、物资、银钱的统一登记,必定是系统性**或**的前兆。
果然,翠屏从柜子里翻出那份名册,递过来时还在嘀咕:“贵人病了一场,记性倒比从前好了。”
慕小小接过名册翻开,目光快速扫过。
名册本身没什么问题,格式工整,条目清晰,内务府的文书一贯做得漂亮。但慕小小注意到一个细节——名册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各宫位份等级用度标准,依永安二十二年旧例”。
永安二十二年,那是三年前,当今皇上**的那一年。
旧例。
慕小小眯了眯眼睛。
内务府要重新造册,却又注明依“旧例”。这就像一家公司要做年度审计,却要求审计师照着去年的报表填数——新瓶装旧酒,账面上干干净净,实际上一分钱的变动都不会有。内务府要的从来不是真实的数据,而是一份看上去合规的存档文件,用以应付更高层的查问。
更高的高层。
皇上不可能亲自对账,但六部里管着内务府的上头,每年也要过一眼后宫的用度总账。只要总账的数字对得上,没人会去深究一个低阶贵人的月例银子少了几两。
这就是为什么沈贵人生病两日没有太医问诊——不是太医忙,是太后宫里养着的那位太医院院判,早被长乐宫和玉芙宫的人各分了一头。真正能拨到永安宫这种地方的太医,连药箱都懒得提。
慕小小合上名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份名册先别交。”
“啊?可是内务府的人说了,今日晌午之前必须——”
“我说了,先别交。”慕小小抬眼看向翠屏,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内务府来催,就说我病着,名册锁在柜子里,钥匙在我枕下,等我醒了才能取。”
翠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乖乖点了点头。
慕小小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半掩的窗扉,落在宫墙尽头那一角飞檐上。春日的阳光正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可她的眼底映着的,不是春光,而是另一幅画面——密密麻麻的账目、交错纵横的利益链条、一个个名字旁边标注着的灰色地带。
前世的她查了十年账,见过最漂亮的水帐,也见过最肮脏的黑账。但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再触目惊心,也不及后宫账目背后牵连的人命来得沉重。
因为淑妃娘**库房里那三千匹贡缎,不是凭空变出来的。贤妃娘娘娘家开了三年的官矿,也不是做慈善的。
这后宫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踩着人骨头在走。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层皮一点一点扒下来,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把眼前这碗药喝完。
慕小小端起药碗,又饮了一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身体渐渐有了点热气。
她放下碗,唇边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沉睡了三年的一盘棋,该叫醒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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